春雪消融,萬萌。當晉國在北疆與胡騎周旋,楚國在江東磨刀霍霍之際,一片曾被戰火徹底焚燬、似乎已被世人忘的土地——吳地,也開始在死寂的灰燼下,悄然萌發出復仇與新生的芽。
晉國北疆,依照趙朔的策略,戰局開始扭轉。邊軍主力固守要點,使得樓煩騎兵無法取得突破進展,劫掠效率大減。而由趙朔親自挑選、以其部分趙氏私兵為骨幹組的數支悍機部隊,則在悉地形的邊將率領下,如同獵犬般追蹤、撕咬著分散劫掠的胡騎小隊。
這些晉軍機部隊摒棄了傳統的重灌戰陣,強調輕裝疾行,配備強弓弩,並配備了專門用於對付騎兵的鉤鐮、拒馬。他們不再追求正面擊潰,而是利用地形設伏、夜襲擾營、斷其水源,戰靈活刁鑽,讓來去如風的胡騎也嚐到了苦頭。
尤其是一場在句注山北麓的伏擊戰,趙朔麾下將胥臣率領一千五百銳,利用雪後初晴、胡騎滿載而歸警惕降低的時機,於險要設伏,以滾木礌石和集箭雨,重創了一支約兩千人的樓煩部落主力,繳獲輜重無數,陣斬其部落頭領之子。
此戰訊息傳開,北疆胡騎氣焰為之一挫,紛紛收,開始尋求北歸之路。而趙朔則嚴令句注山、雁門等要隘守軍提高戒備,張網以待。
捷報傳回新絳,朝野振。趙朔的威,憑藉此番實實在在的戰功,迅速回升,甚至更勝往昔。那些曾經依附郤克、攻擊趙朔的員,開始變得搖擺不定。晉景公更是下詔褒獎,賞賜厚,並將北疆後續掃尾事宜全權委於趙朔。
郤克到了巨大的力。他意識到,在軍功至上的晉國,僅靠朝堂權難以真正倒趙朔。此次北疆之危,反而了趙朔展示能力、鞏固權勢的舞臺。他必須尋找新的機會,或是等待趙朔犯錯。
楚國江東,大司馬子反得到了郢都增派的攻城械和弩箭,以及楚莊王明確的進攻指令。他並未立刻發全面總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進一步收包圍圈。
楚軍加強了對昭關外圍所有通道的控制,派出大量遊騎斥候,獵殺任何敢於出的越國信使和探子,幾乎完全切斷了昭關與越國後方的聯絡。同時,子反命令部隊番前出,對昭關及其附屬營壘進行不間斷的擾攻擊,消耗越軍的力和守城資。
他還採納了麾下謀士的建議,利用繳獲的越軍甲旗幟,組織了幾次巧的詐城行,雖未功破關,卻極大地搖了守軍計程車氣,使得勾踐派駐昭關的守將疑神疑鬼,對部下也嚴加防範,部漸生嫌隙。
子反站在高,遙那座如同巨般盤踞在山隘之間的雄關,目冷冽。“勾踐,你的死期快到了。待我掃清外圍,磨利刀刃,便是你這困授首之時!”他低聲自語,充滿了自信。楚軍上下,也瀰漫著一戰前特有的肅殺與緒,只等那最終進攻的號角吹響。
與此同時,在遠離主戰場的吳國故地,太湖浩渺的煙波之中,一場秘的會晤正在進行。
一艘看似普通的漁船,駛一蘆葦深。船上,范蠡派出的心腹使者,見到了匿於此的吳王夫差之子——公子鴻。他年約二十,面容依稀有其父的廓,但眼神中更多了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鬱與堅韌。
“範子厚意,鴻激不盡。”公子鴻看著船上卸下的兵與錢糧,聲音低沉,“然則,楚人勢大,越人兇殘,吳地舊族零落,人心渙散,復國大業,談何容易。”
使者拱手道:“公子不必灰心。範子言,國之興亡,在德不在鼎,在民不在兵。吳地雖遭劫難,然民心未必皆忘舊主。公子若能忍持重,卹民,暗中聯結忠義之士,待天下有變,未必不能效勾踐之故事。”
公子鴻眼中閃過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勾踐?哼,不過一背信棄義之小人!我父王便是敗於此獠之手。我鴻縱然死,亦不屑效此等人之行徑!”
使者微微一笑:“範子亦知公子氣節。故遣在下送來這些,非是讓公子立刻起事,乃是讓公子保有火種,凝聚人心。範子有言,楚越相爭,必有兩傷之日。屆時,吳地方有機會。公子當下所需,乃是‘名’與‘’。”
“名與?”
“正是。公子可借這些資,暗中救助楚、越迫的吳地百姓,聯絡散落各地的忠臣之後,宣揚公子仁德與復國之志。待公子之名傳於吳地,人心自然歸附。屆時,縱無大軍,亦有萬千民心可為助力。”
公子鴻聞言,沉思良久,最終鄭重向使者一拜:“請代鴻拜謝範子指點迷津!鴻必不負範子期,不負先王志!”
太湖的迷霧,似乎因為這一線微弱的火種,而出了一不同的氣息。復仇的種子,已然在吳地的廢墟下悄然埋藏。
“安居”島上,范蠡聽著各方回報。
“趙朔穩住北疆,其勢復振,然晉國患未除。子反即將對越發總攻。公子鴻已接援助,開始在吳地暗中活。”弟子總結道。
范蠡輕輕撥弄著案几上的算籌,彷彿在計算著無形的棋局:“很好。網已經撒下去了。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耐心,以及……一點恰到好的‘東風’。”
“先生所指的東風是?”
“讓越國支撐得更久一點的‘東風’。”范蠡目投向西方,“楚軍雖強,然長途遠征,補給線漫長,且久攻不下,士氣易挫。勾踐雖困猶鬥,但其手段狠辣,或能出人意料。我們需要在關鍵時刻,再給子反制造一點小小的‘麻煩’,比如,讓他的糧道,或者後方,出現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讓我們在楚國江東腹地的人,可以開始活了。不必做大事,散佈一些流言,比如楚王對子反久戰不決已有微詞,或者……楚軍軍餉剋扣嚴重之類。真真假假,只要能攪一不安即可。”
“另外,”范蠡補充道,“切關注晉國向。趙朔經此一事,絕不會再坐視郤克坐大。新絳朝堂,很快會有新的風波。而這風波,或許能為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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