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193章 砥柱中流(公元前578年 夏)(1)

作者:火火同學·11天前

初夏的烈日灼烤著晉國大地,新絳城的政治氣候卻比天氣更為酷烈。針對趙朔的暗流已不再滿足於市井巷議,開始化作更為實質的攻勢,試圖撼支撐著晉國霸業的擎天砥柱。

這一日的朝會,註定不會平靜。大司馬府呈報上半年軍械調配與糧餉撥付況,當念及中軍,尤其是“武卒”所屬份額時,郤克一黨的司徒府屬出班奏報,言今歲各地賦稅因春寒有所延遲,國庫稍顯拮据,提議暫緩撥付“武卒”部分新增裝備的款項,待秋收後再行補足。

理由冠冕堂皇,時機卻耐人尋味。此舉若,不僅將直接影響“武卒”的戰備訓練,更是對趙朔權威的一次公開試探和削弱。

朝堂之上,目瞬間聚焦於趙朔上。晉景公高坐其上,依舊沉默,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角力。

趙朔並未立刻發作,他緩緩出班,目平靜地掃過那名屬,最終落在郤克臉上,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司徒府所言春寒欠收,可有郡縣明細?延遲幾何?數額幾許?據朔所知,去歲稔,國庫充盈,何以區區春寒,便能影響到國之銳的軍需供給?”

那屬一時語塞,支吾難言。趙朔不再看他,轉向晉景公,朗聲道:“君上,‘武卒’乃國之利,鄢陵之戰,正是倚仗其銳,方能摧垮楚軍銳,奠定勝局。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日剋扣延緩,戰時何以催其效死?此非節省國用之策,實乃自毀長城之愚行!若司徒府果真艱難,朔願請查其賬目,看看究竟是國庫空虛,還是有人中飽私囊,亦或是……故意刁難!”

最後四字,擲地有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殿宇之中。趙朔不再含蓄,直接將矛指向了“故意刁難”,其鋒芒畢,讓許多原本作壁上觀的卿大夫都到一陣心悸。

郤克臉鐵青,不得不出列辯解:“趙帥此言過矣!司徒府亦是為國籌劃,絕無刁難之意。只是慮及全域,暫作權衡……”

“權衡?”趙朔打斷他,語氣轉厲,“郤大夫可知,軍中糧餉械,關乎士氣,關乎生死,關乎國運!豈是爾等可以隨意‘權衡’之?今日剋扣‘武卒’,明日是否便要剋扣上、下軍?長此以往,我晉國三軍,還有何戰力可言?屆時,楚人捲土重來,秦人東出函谷,誰來敵?是靠郤大夫的‘權衡’,還是靠司徒府的‘節儉’?!”

他步步,詞鋒如刀,將郤克等人的藉口批駁得無完,更將問題提升到了國家安危的高度。那海中錘鍊出的殺伐之氣瀰漫開來,得反對者幾乎不過氣。

晉景公見火候已到,再沉默下去恐生大變,終於開口:“趙卿所言在理。軍國大事,豈能兒戲?‘武卒’所需,一應照常撥付,不得延誤。司徒府當竭力籌措,若真有難,報與寡人知曉,不得擅自裁減軍需。”

君命已下,此事塵埃落定。趙朔憑藉其不容置疑的功績、強悍的立場和關鍵時刻的決絕態度,功擊退了這試探進攻。但他心中並無喜悅,只有更深的寒意。郤克等人今日雖退,其心不死,而君上那看似支援的表態背後,又何嘗不是一種坐觀虎鬥的平衡之

退朝之後,韓厥再次秘來訪趙府。他面帶憂:“趙帥,今日廷爭,雖勝一籌,然徹底與郤克等人撕破臉皮,只怕日後明槍暗箭,更甚從前。”

趙朔請韓厥座,親自斟茶,神已恢復平日的沉靜:“韓大夫,非是朔要撕破臉,而是他人已欺至門前,退無可退。今日若退一步,明日他們便敢進一尺。唯有展示雷霆手段,讓其知我底線,方能暫保一時安寧。”

他頓了頓,目深邃:“我知君上心思,亦知郤克之謀。然,我趙朔行事,上對得起社稷,下對得起將士,中間無愧於本心。他們無非是想我犯錯,或激我怒而興兵,或迫我出兵權。我偏不遂其願!軍政要務,我照常理;‘武卒’訓練,我更加;對外邦,我依舊強。我倒要看看,在這堂堂正正的大勢面前,他們的那些鬼蜮伎倆,能奈我何!”

韓厥聞言,心中稍安,卻仍提醒道:“話雖如此,然暗箭難防。尤其是那‘天火’之事,仍是患。郤克今日未提,恐是等待更佳時機。”

“此事我自有計較。”趙朔眼中閃過一莫測的芒,“或許,是時候讓天下人知道,這‘天火’,並非我趙朔所能驅使,也並非……只有我能引來。”

韓厥一怔,不明其意。趙朔卻不再多言,轉而與韓厥商討起西河防務與對秦策略,彷彿剛才的朝爭並未發生。這份沉靜與定力,讓韓厥心中暗歎,趙朔之能,確非常人可及。

就在新絳朝爭暫告段落之際,一封來自西河前線的報,由快馬送至趙朔案頭。報稱,邊境斥候發現秦國近期有異常調,雖未越境,但駐防於邊境的兵力有所增加,且有小銳騎兵頻繁窺視我方關隘。更令人警惕的是,發現有疑似楚國裝扮的使者,秘了秦國都城雍邑。

“秦、楚……”趙朔手指敲擊著案几,目銳利。郤陵之戰楚國雖敗,但基未損,楚莊王雄才大略,絕不會甘心失敗。聯合同樣對晉心懷怨恨、一直圖謀東出的秦國,乃是必然之選。西河之地,是趙朔一手經營、用以制秦國的戰略要衝,也是他功績和勢力的重要組部分。此地若有失,不僅晉國西線門戶開,他趙朔的威也將遭重創。

“郤克等人在掣肘,秦楚在外勾結……”趙朔冷笑一聲,“真是好算計!想讓我困,疲於奔命?”

他立刻下令:增派斥候,嚴監控秦軍向及楚國使者行蹤;命令西河守將提高戒備,加固城防;同時,以中軍帥名義,行文秦國,措辭強地質詢其邊境增兵之意,以示警告。

理完這些,他沉思片刻,又寫了一封信,喚來一名絕對心腹,低聲吩咐道:“將此信秘送往‘安居’,面呈范蠡先生。” 信中所書,除了通報秦楚可能勾結的向外,便是再次詢問那“天火”之謎,並約表達了希藉助范蠡海外之力,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大危機的意圖。在力之下,趙朔開始將目投向那超然於諸侯之外的變數。

“安居”島上,范蠡收到了趙朔的信。他仔細閱讀後,將其置於燈焰上焚燬。

“秦楚勾結,意在晉也。趙朔敵,方想起我這海外閒人。”范蠡微微一笑,並無意外。他走到院中,仰觀星象,夏夜的星空璀璨而神秘。

弟子在一旁恭敬詢問:“先生,我等該如何回應趙帥?是否要介中原之爭?”

范蠡搖了搖頭:“時機未至。趙朔雖困,猶有餘力。晉國鬥,尚未至水火之勢。此刻介,非但無益,反可能引火燒,暴我等基。”

他沉道:“回覆趙朔,言‘天火’之事,機緣巧合,非人力可常。然海外奇,不止於此,待其需時,或可相助。眼下,當以穩固西河,震懾秦楚為要。另,可提醒他,注意齊國向,齊頃公雖庸,但其國仿製頗有進展,或生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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