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自然也傳到了欒書耳中。
這一日,欒書在府中聽取家臣彙報外界向。當他聽到關於郤氏的那些傳言時,端著酒爵的手微微一頓。
“這些言論,起於何?”欒書澹澹問道。
家臣搖頭:“源頭很雜,似是市井自發議論,但傳播如此之快,背後應有人推波助瀾。不過手法很蔽,抓不到把柄。”
欒書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他自然不信這是純粹的“市井自發”。郤克近來的囂張,他也看在眼裡。聯合宮中寵妃,排除異己,手得越來越長。這次針對趙朔,固然有舊怨,也未嘗沒有藉機立威,甚至挑戰他欒書地位的意圖。
“趙朔那邊,有什麼靜?”欒書又問。
“趙府依舊閉門謝客,十分安靜。只有韓厥大夫去過兩次,似是探病。另外,鉅商猗頓曾以送炭名義拜訪,不久即離開。”
“韓厥……”欒書默唸這個名字。韓厥是朝中有名的正直之人,與趙朔私甚篤,他去探病,理之中。猗頓的舉,則著商人的明和風險投資的味道。
“主公,我們要不要……”家臣試探地問。
欒書擺擺手:“不必。靜觀其變。”他將酒爵放下,緩緩道,“郤克急於求,手段酷烈,已犯眾怒。趙朔雖困,然基未損,爪牙猶在,豈會坐以待斃?如今這流言,便是反擊的開始。我們只需看著,在必要的時候……讓這平衡,稍微傾向於我們需要的一方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暗中查一查,流言中關於郤氏那些劣跡,有多屬實。尤其是侵佔公田之事,若真有實據,倒是一把不錯的刀子。”
“諾。”
趙府,趙朔也聽到了市井流言轉向的風聲。他知道,這是韓厥依照他的吩咐,開始行了。效果比他預想的要好。郤克家族近年來的跋扈,本就是事實,稍微點撥,便能激起民間的共鳴。更重要的是,這種流言會像毒刺一樣扎進欒書等其他卿族心裡,讓他們對郤克產生警惕和厭惡。
“郤克,你現在一定很惱火吧?”趙朔站在庭院中,看著一株老梅枝頭綻放的零星花蕾,心中冷笑,“但這只是開始。當你以為穩勝券的時候,來自邯鄲的‘禮’,會給你一個更大的‘驚喜’。”
他估算著時間,範鞅押送人證證來新絳,即便繞路,半月也應能抵達。屆時,一場好戲將在新絳朝堂上演。
然而,就在趙朔暗中佈局,郤克步步,欒書隔岸觀火的微妙時刻,一個意外的訊息,如同驚雷般打破了新絳表面的平靜
楚國使者,即將抵達新絳!
名義上是就鄢陵之戰後的“和平盟約”進行後續磋商,並“恭賀”晉國新勝,但誰都知道,楚莊王派使者此時前來,絕不僅僅是履行外禮儀那麼簡單。
晉景公在朝會上宣佈這個訊息時,臉並不好看。鄢陵之戰,晉國雖勝,卻是慘勝,且戰後求和,面子上並不彩。楚使此來,無疑是來觀察晉國虛實,甚至可能趁機挑撥離間。
“諸位以為,該以何禮接待楚使?又該如何應對?”晉景公的目掃過殿中眾卿。
郤克第一個出列,聲音洪亮:“君上!楚乃蠻夷,屢犯中原,鄢陵僥倖得,竟敢遣使前來?依臣之見,當示以強橫,挫其銳氣!可令其於驛館等候,擇日召見,接見時陳列甲兵,以示威嚇!”他這提議,既有彰顯自強姿態的意圖,也有藉此機會進一步打可能與楚國有任何潛在緩和跡象的勢力的心思——比如,曾經主張與楚暫時緩和的趙朔。
韓厥眉頭微皺,出列道:“君上,郤大夫所言,恐非上策。兩國兵,不絕使節,乃古之常禮。楚雖為敵,然既遣使來,我晉乃中原盟主,當以大國氣度待之,禮儀不可廢,但立場須堅定。過分折辱其使,恐予楚口實,激化矛盾,於眼下國不利。”他看了一眼被未曾與會的趙朔府邸方向,意有所指,“且我晉新遭大變,正宜安定部,不宜對外過分示強,徒惹紛擾。”
欒書也緩緩開口道:“韓大夫言之有理。楚使此來,必有所圖。與其虛張聲勢,不如以禮待之,觀其來意,再見機行事。我晉國虛實,豈是陳列甲兵所能完全掩飾?反倒顯得心虛。不如從容應對,方顯泱泱大國之風範。”
幾位重臣意見不一,晉景公也顯得猶豫不決。他既想展現晉國的強,挽回鄢陵戰後求和的面子,又擔心部不穩,過度刺激楚國。最終,他折中道:“便依欒卿、韓卿之言,以禮接待楚使。然儀程、應對之策,還需詳議。此事……便由欒卿牽頭,郤卿、韓卿協同辦理。”
這個安排,將欒書推到了前臺,郤克雖參與,但並非主導,顯然晉景公對郤克的激進也有所保留。
朝會散去,訊息如風般傳開。
趙府中,趙朔很快從趙忠那裡得知了朝會詳。
“楚使此時前來……”趙朔沉著,“熊果然不甘寂寞。他這是要親眼看看,鄢陵一戰後,晉國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或許,還想看看我趙朔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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