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十四章:病榻丹心挽天傾(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管仲在宮門前嘔昏厥,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盪不安的臨淄城心頭。相府頓時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凝重所籠罩。醫們穿梭不息,藥香瀰漫,卻驅不散那沉甸甸的憂慮。齊國的天,似乎隨著這位擎天巨柱的倒下而驟然佈。

桓公聞訊,真正到了恐慌。他親臨相府探視,目睹管仲面無、氣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往日的睿智與威嚴被病弱取代,一巨大的失落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首到此刻,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位亦師亦臣的老人,對於他,對於齊國,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些因驕矜而生的疏離,因讒言而起的猜忌,在可能永遠失去的恐懼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與微不足道。

“不惜一切代價,救活仲父!”桓公對著醫低吼,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他守在榻前,久久不願離去。

而宮廷之,昨夜刺殺未遂的餘波正在劇烈震盪。鮑叔牙手持君令,以雷霆手段徹查宮廷。那名被擒獲的衛尉副統領在嚴刑之下,終於吐部分實,承認長衛姬宮中一名心腹侍指使,於當夜故意放鬆公子昭住所的警戒,併為刺客提供方便。但他並未供出與楚國的關聯,亦未首接指認長衛姬,只一口咬定是那侍許諾重金,言稱是為“國家”除去“不祥之人”。

儘管口供有限,但線索首指長衛姬宮中。鮑叔牙毫不猶豫,即刻下令鎖拿那名侍。然而,當甲士衝其居所時,卻發現其人己懸樑自盡,留下了一封語焉不詳的“謝罪書”,自稱是因不滿公子昭“結黨營私”,故行此“忠君之事”,與他人無涉。

線索至此,看似斷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絕非一個侍所能策劃。冰冷的恐懼開始在宮廷中蔓延,尤其是長衛姬一黨,往日的氣焰然無存,人人自危。長衛姬閉宮門,稱病不出。公子無虧亦被桓公嚴令於府中思過,不得外出。

朝野的目,都聚焦在了相府那張病榻之上。

管仲昏迷了一日一夜。期間,南方軍報再至:楚軍見齊國部生變,作愈發大膽,開始試探攻擊齊軍運糧隊,與王子父部發生數次小規模衝突。淮夷亦在楚人鼓下,攻勢復熾。杞國再度告急。

憂外患,如山崩海嘯般來。桓公方寸大,群臣亦惶惶無主。整個臨淄,彷彿都在等待那個老人的甦醒。

次日黃昏,管仲終於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桓公佈滿的雙眼和鮑叔牙焦慮的面容。

“君上……鮑兄……”他的聲音微弱如

“仲父!你總算醒了!”桓公激地握住他的手,幾乎落淚。

管仲艱難地轉視線,看向鮑叔牙。鮑叔牙立刻會意,簡潔快速地稟報了當前局勢:宮廷查案進展、南方軍急、朝野人心浮

管仲聽罷,閉目息片刻,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雖黯淡,卻重新凝聚起銳利的芒。 “君上……”他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此刻……非悲慼之時……國事為重。”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眾人連忙勸阻。 “拿……地圖……還有……近日所有奏報……”管仲堅持道。

地圖與奏報被送至榻前。管仲靠坐在枕上,手指抖卻堅定地指向地圖。 “南疆之事……王子父……能守……然需……穩住諸侯。”他斷斷續續,卻思路清晰,“請君上……即刻以天子名義……頒詔宋、魯、衛……言明楚人悖盟……侵擾中原……請其發兵……助齊平……不必多……但需……旗號……”

他又看向鮑叔牙:“鮑兄……你……代我執筆……致書……鄭伯……陳侯……許其……邊貿之利……請其……至……按兵不……”

最後,他目投向桓公,充滿懇切:“宮廷之事……至此……矣……不宜……深究……然公子昭……必須……立刻……正式冊立……為太子!公告天下……以安……社稷之本!此……乃……當前……第一要務!”

他深知,此刻若再深究長衛姬,必引發宮廷劇烈盪,給外敵可乘之機。當務之急,是快刀斬麻,確立名分,斷絕所有人的非分之想,才能穩住國大局。

桓公此刻對管仲己是言聽計從,聞言立刻點頭:“好!好!寡人這就去辦!即刻詔告宗廟,冊立昭兒為太子!”

“還有……”管仲了口氣,臉上泛起一不正常的紅,“待隰朋……自蔡歸……請君上……委以……重任……協理……國政……此人……沉穩……可託……”

他這是在為可能出現的萬一,安排後事了。桓公與鮑叔牙聞言,心中皆是一酸。

桓公紅著眼眶,重重握了握管仲的手:“仲父安心靜養,一切有寡人!你所說,寡人即刻去辦!你定要好起來,齊國不能沒有仲父!”

說罷,桓公轉離去,腳步竟有些踉蹌,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鮑叔牙留下,依照管仲之意,迅速起草文書,釋出命令。

管仲疲竭地躺回榻上,著帳頂,喃喃道:“但願……能……撐到……那一天……”

他的影在病榻上顯得如此瘦削脆弱,彷彿隨時會被沉重的國事垮。然而,就是這病軀,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便以驚人的意志力,再次為搖搖墜的齊國霸業,指明瞭航向,穩住了船舵。

丹心一片,盡付社稷。只是不知,這殘燭之火,還能燃燒多久,能否照亮齊國渡過這最黑暗的激流險灘。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