甗邑慘勝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宋襄公便迫不及待地催大軍,裹挾著疲憊與傷亡,向北進發,首撲齊都臨淄。一路上,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公子無虧在甗邑之戰中折損了其能用的主力野戰部隊,加之其得位不正,在地方上缺乏基和號召力,許多城邑的守令或閉門自守,或觀不前,眼睜睜看著這支打著“太子”旗號的聯軍穿過齊國的土地。
不日之間,聯軍兵臨臨淄城下。這座昔日中原最繁華的都會,如今卻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城門閉,吊橋高懸,城牆之上旌旗林立,甲士往來穿梭,戒備森嚴,但仔細看去,許多士兵面帶惶,士氣低落。
城的景象更為悽惶。市井蕭條,商鋪大多關門歇業。百姓躲在家中,竊竊私語,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糧價飛漲,恐慌緒蔓延。公子無虧集團為了維持統治和備戰,實行了嚴格的資管制和宵,甚至縱容手下軍隊搶掠富戶,其名曰“徵用軍資”,弄得怨聲載道,人心離散。
深宮之中,被嚴看管的齊桓公,境況愈發淒涼。據說他己病膏肓,時而清醒,時而昏聵。清醒時,或許能約聽到宮牆外大軍圍城的喧囂,到國破家亡的悲涼,口中喃喃著管仲、鮑叔牙的名字,老淚縱橫;昏沉時,則對外界的天翻地覆毫無所知,只剩下一苟延殘的軀殼。豎貂、易牙等人早己不再心伺候,只保證他不死,以免徹底失去挾持的籌碼。
公子無虧、豎貂、易牙等人,則如同困守於孤城中的野,陷了最後的瘋狂與絕。他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絕無被寬恕的可能,唯有拼死一戰。他們一方面用嚴酷的刑罰鎮任何可能出現的苗頭,另一方面,則拿出府庫中最後的錢財珍寶,犒賞守城軍隊,甚至許以高厚祿,激勵他們死守。
聯軍在臨淄城外西面紮營,將這座巨城圍得水洩不通。宋襄公志得意滿,認為破城只在旦夕之間。他再次拒絕了一些將領提出的圍而不攻、迫其變的建議,堅持要儘快強攻,以彰顯“王師”的雷霆之威。
然而,臨淄絕非甗邑可比。作為齊國的都城,其城防系經過多年經營,異常堅固。城牆高厚,壕深廣,城頭佈滿了弩機、擂石、滾木等守城械。儘管守軍士氣不高,但在公子無虧集團的死黨監督和重賞之下,依舊進行了頑強的抵抗。
聯軍發起的數次強攻,都被守軍擊退。雲梯被推倒,衝車被燒燬,聯軍士兵在城下留下了大量,護城河水都被染紅。慘烈的攻城戰讓聯軍的傷亡數字持續攀升,尤其是作為主力的宋軍,更是損失慘重。
衛、曹、邾等國的軍隊本就心存怨念,見此景,更是消極怠工,不肯再全力投攻城。聯軍部的矛盾開始凸顯,諸侯將領們對宋襄公的指揮愈發不滿,抱怨之聲漸起。
隰朋憂心如焚。他再次向宋襄公進言:“宋公,臨淄城堅池深,強攻難下,徒耗士卒命,挫我銳氣。無虧逆黨倒行逆施,己失民心,城中軍民非其同心,不過迫於威耳。不若暫緩攻勢,圍而不打,同時以太子殿下之名,多寫赦免文書,城中,宣示只誅首惡,餘者不問,並許以厚賞。城必有義士響應,屆時裡應外合,破城易如反掌,亦可減我軍傷亡。”
這無疑是當下最穩妥、最有效的策略。
但宋襄公再次拒絕了。接連的“勝利”(在他看來)衝昏了他的頭腦,他認為隰朋的策略耗時太久,且有損他“堂堂正正”破敵的威名。他固執地認為,只要持續猛攻,臨淄城人心惶惶,很快就會出現崩潰。他甚至對手下的傷亡有些不以為然,認為為“仁義”大業付出犧牲是值得的。
就在宋襄公於城外固執己見、徒耗兵力之時,臨淄城,絕的緒正在滋生,並醞釀著變數。
公子無虧集團的統治癒發酷烈。為了籌集軍資和糧食,他們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甚至開始對某些未曾明確表態支援他們的中等貴族下手,弄得人人自危。一些原本持觀態度的員和將領,看到城外大軍圍城,城民生凋敝,而公子無虧等人依然倒行逆施,深知如此下去唯有城破死一途,開始暗中串聯。
其中,一名負責一段城牆防務的中級軍,曾是鮑叔牙的舊部,對鮑叔牙之死一首心懷悲憤。他秘聯絡了幾位同樣對現狀不滿的同僚,甚至過秘渠道,與城外聯軍的隰朋取得了聯絡!
隰朋雖未能說服宋襄公,但並未放棄努力。接到城報,他心中大喜,立刻秘部署。他挑選了一批明強幹的死士,準備在約定之夜,由應接應,悄悄攀上城牆,開啟一城門,引聯軍城。
然而,此事風險極大。訊息必須絕對保,一旦洩,不僅城義士將遭滅頂之災,也會打草驚蛇。隰朋深知宋襄公的迂闊,若事先告知,他很可能又會以“不合正道”為由拒絕,甚至可能無意中洩訊息。隰朋陷了巨大的矛盾:是冒險一搏,爭取以最小代價破城?還是繼續等待宋襄公那希渺茫的“醒悟”?
臨淄激戰正酣,天下的目並未完全聚焦於此。
南方的楚國,令尹子文並未閒著。他利用宋襄公主力被牽制在齊國的寶貴時機,加了自的佈局。楚軍主力雖然後撤,但小部隊和外使者卻異常活躍。
一方面,楚軍加強了對淮泗流域一帶小國的滲和威懾,迫使一些搖擺不定的附庸國更加順從楚國。另一方面,子文派出的使頻繁出中原各大國,尤其是晉、秦等國,散佈訊息,誇大齊國的破壞和宋襄公的無能,試圖離間中原諸侯的關係,為楚國日後北進創造有利條件。
更重要的是,楚國的目投向了西方。晉國的公子重耳正在列國流亡,楚王以極高的禮節接待了他,並給予了厚待。這一投資看似與眼前齊無關,實則現了子文深遠的戰略眼:在未來,晉國必是楚國爭霸中原的勁敵,此時結好可能為晉國君主的重耳,無異於一步閒棋冷子,卻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巨大作用。
中原的混,正是楚國鞏固南方、經略中原、佈局天下的天賜良機。楚國人冷靜地經營著這一切,而齊都城下的廝殺,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序幕中的一幕而己。
臨淄城下,聯軍與守軍依舊進行著殘酷的拉鋸戰。宋襄公仍在期盼著他“仁義”的勝利;公子無虧在做著困之鬥;隰朋在忠誠與理智間痛苦掙扎,準備進行一場危險的賭博;而城的義士們,則懷抱著一渺茫的希,準備用生命作為賭注,換取這座城市的解。
所有人的命運,都繫於即將到來的那個夜晚。臨淄的陷落,似乎己定局,但以何種方式陷落,流多,卻將決定許多人最終的結局,並深遠地影響著未來中原的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