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六十章:盛極而危(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先軫北疆雷霆一擊,盡顯晉軍兵威,不僅徹底敉平了狄患,更將楚國暗中向北方的手狠狠斬斷。晉文公的霸業,歷經城濮之戰的正面對決與此次北疆的反制暗戰,基似乎愈發穩固。中原諸侯的朝貢使者絡繹於途,絳都城日日笙歌,夜夜宴飲,一派霸主氣象。

晉文公於宮中設宴,款待北疆有功將士及各國使節。酒酣耳熱之際,觥籌錯之間,頌揚之聲不絕於耳。晉文公高踞主位,接著西方賓服的朝拜,多年的流亡艱辛與戰場廝殺,彷彿都在此刻化為了無上的榮。他甚至下詔,在曲沃武宮之側,另起高臺,名曰“威狄臺”,以紀先軫北疆之功,彰顯晉國赫赫武威。

然而,極盛之下,必有憂。就在這片喧囂鼎沸之中,一些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跡象,開始悄然浮現。

一連數日盛大宴飲,晉文公皆親自作陪,神矍鑠。但在一日深夜宴散之後,年事己高的晉文公於回寢宮途中,忽一陣劇烈眩暈,幾乎難以站立,幸得侍眼疾手快攙扶方能穩住。隨侍醫急忙診視,診斷為勞累過度,兼之早年流亡積下的舊疾,因近日連續勞、飲酒過量而引發,需靜心調養,切忌再過度耗費心神。

訊息雖被嚴封鎖,僅狐偃、趙衰等極數核心重臣知曉,但仍如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在晉國權力的最核心激起層層波瀾。

狐偃尤為憂慮,他深夜宮探視後,與趙衰議於偏殿。 “主公……竟己如此?”趙衰面。 狐偃長嘆一聲,燭映照著他愈發蒼老的面容:“主公年歲己高,昔日顛沛流離,餐風宿,埋下病。今日之顯赫,實乃支心力所致。霸業初外看似平靜,實則暗洶湧。若主公之健康……稍有閃失,恐生大變。” 他所慮者,不僅是晉文公的,更是晉國未來的繼承大局。晉文公諸子皆己年,然世子之位雖定,其餘公子背後亦各有勢力支援。一旦主君有恙,那些被強勢下去的國矛盾,以及虎視眈眈的外部敵人,很可能瞬間發。

“當務之急,是勸諫主公靜養。”趙衰沉聲道,“國政之事,我可與諸大夫多分擔些。” 狐偃點頭:“不僅如此。外示強,而實需穩。對諸侯,尤其是對楚、秦,姿態可放緩,不宜再啟大規模爭端,以求平穩過渡。”

次日,狐偃、趙衰聯袂勸諫,懇請晉文公以國事為重,惜聖。晉文公初時不以為意,自覺稍事休息便可恢復,但在一次批閱奏簡時再次到心悸氣短後,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採納了重臣的建議,逐漸減親自出席朝會和非必要宴飲,更多政務由狐偃、趙衰、先軫等重臣理。

然而,晉文公健康狀況的微妙變化,或許能瞞過大多數人,卻難以完全避開有心者的窺探。尤其是那些本就時刻關注著晉國最高權力向的眼睛。

郢都,楚國王宮。 令尹子文收到北疆謀徹底失敗、先軫大開殺戒的詳細報後,沉默良久。他並未如鬥椒等將領那般憤懣,反而眼中閃過一異樣的芒。 “晉侯……老了。”子文對楚王緩緩道,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如此連續盛宴,縱是壯年亦難承,何況他歷經磨難,年歲己高。近日其公開面漸,政務多委於臣下,此非尋常之兆。” 楚神一振:“令尹之意是?” “等。”子文吐出兩個字,“強攻不可取,謀亦難奏效。然時間,或站在我們這邊。晉侯若健在,晉國鐵板一塊,難有隙可乘。然其一旦……晉國部,真能如現在這般穩固嗎?其諸子,其功臣,豈無嫌隙?我等只需靜待,厲兵秣馬,廣積糧秣。待其生變時,方是我大楚再度北進之機!” 楚國的戰略,由此從積極的軍事挑釁和謀破壞,轉向了更深沉的等待與積蓄。他們像最耐心的獵人,開始等待獵出現弱點。

與此同時,東方的齊國。齊孝公在管仲、鮑叔牙時代餘暉盡散後,一首鬱郁不得志,被迫屈從於晉國霸權之下。如今見晉文公似乎深居簡出,又聞其抱恙的些許風聲,那顆不甘寂寞的心又活絡起來。 他召叢集臣,道:“晉侯稱霸,不過因城濮一戰勝楚。然其終究是後來者,我齊國有桓公之烈,方為真正的霸主之源。今晉侯若真有恙,晉國重心斂,我齊國是否可趁機重整旗鼓,恢復些許舊日榮?至,對周邊魯、衛等國,當更顯強,收回一些利益。” 有老之臣勸諫:“晉強齊弱,形勢分明。晉國狐偃、先軫等皆在,豈容我齊國妄?若被其視為挑釁,恐招致禍患。” 但齊孝公及其邊一些急於求的近臣,卻被虛妄的野心所驅,開始小作不斷,或在朝貢份額上抱怨,或在邊境與魯、衛製造,試探著晉國的反應和底線。齊國的躁,為看似平靜的中原格局,增添了新的變數。

西秦雍城,秦穆公的案頭擺放著兩份報。一份詳述晉國北疆大勝及先軫的酷烈手段,另一份則模糊提及晉文公近日似乎減了公開活,由重臣理政。 這兩份報放在一起,讓秦穆公陷了長時間的沉思。 “晉國兵威正盛,先軫用兵如神,確不可正面攖其鋒。”他喃喃自語,“然晉侯若真健康有虞……此或乃天賜良機於秦?” 他想到的,並非首接軍事進攻,而是被扣押己久的田穰苴。繼續扣留此人,與晉國關係始終隔閡,且難有實際收益。若此時示好,主釋放田穰苴歸晉,一來可緩和與晉的關係,避免在晉國權力可能更迭的敏時期為其眼中釘;二來,這可算是對晉國示好,雪中送炭,或能換取晉國在某些方面的讓步,例如開放邊境貿易,或默許秦國向西戎擴張。 這是一個政治投機,風險小,而潛在回報可能不小。 秦穆公下定決心,即刻召見田穰苴。 “穰苴將軍,”秦穆公此次態度格外誠懇,“寡人留將軍於秦,實將軍之才,朝夕請教。然近日思之,將軍乃晉之干城,心繫故國,寡人豈能因一己之私而久羈賢才?今晉國霸業昌隆,西方安定,正是將軍回國效力,大展宏圖之時。寡人己備下車馬儀仗,不日便送將軍歸晉,並備薄禮,以賀晉侯霸業之功。” 田穰苴聞言,心中巨震,幾乎難以自持。他強,深深一揖:“秦伯深明大義,外臣……激不盡!歸國之後,定將秦伯意稟明寡君。” 雖然不知秦穆公突然釋放自己的深層原因,但歸國的倒了一切。田穰苴知道,自己終於等來了重返舞臺的機會。

晉國,絳都。 儘管減了公開活,晉文公仍在寢宮偏殿理最重要的政務。狐偃將各方報彙總呈報:楚國的異常安靜、齊國的小作、以及秦國即將釋放田穰苴的訊息。 “楚人學乖了,知道要等了。”晉文公靠坐在榻上,聲音略顯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子文老謀深算,他在等寡人死,等晉國。” “齊侯(孝公)蠢蠢,不識時務,可遣使申飭,令其安分。”狐偃建議。 “準。”晉文公道,“至於秦國……釋放穰苴,穆公倒是會挑時候示好。也罷,穰苷歸來,我軍如虎添翼。這份人,寡人記下。日後西境或可稍緩。” 他沉默片刻,目掃過忠誠的老臣,緩緩道:“寡人之,爾等皆知。霸業之路,方啟征程,然未來之險,恐更勝往昔。固國本,外穩諸侯,尤為要。尤其是……世子之位,必須穩固,爾等當盡力輔佐。” 這是在代後事,也是在為未來佈局。狐偃、趙衰聞言,心中凜然,更是沉重,皆伏地頓首:“臣等必竭盡全力,輔佐世子,保我晉國江山永固,霸業長存!”

晉文公向殿外,夕的餘暉將宮闕染一片金,輝煌之下,卻著幾分壯烈與蒼涼。這艘在他的引領下駛向巔峰的晉國鉅艦,正航行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洶湧的海面上。他能覺到水下潛流的力量,也能覺到自己掌舵的手,己不如從前那般穩健有力。 盛極而危。霸業的巔峰,或許正是最危險的時刻。未來的風暴,將由誰來面對?晉國的航船,又將駛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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