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223章 暗棋與明光(1)

作者:火火同學·11天前

從欒府歸來的次日,趙朔並未立即展開行。他先是按禮制進宮覲見晉景公,稟報郤克一案後續置的細節——儘管這些早已由司寇和中軍衙門呈報,但他親自面陳,既顯尊重,又是一種姿態:他仍是那個恪守臣禮的趙朔。

晉景公在偏殿接見了他。殿炭火溫煦,景公穿著常服,斜倚在榻上,臉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但眼神中的疲憊與審視並未減

“趙卿來了。”景公的聲音有些沙啞,“坐吧。”

“謝君上。”趙朔在下方席位上端正跪坐,垂首靜候。

景公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郤克之事,總算有了個了結。趙卿委屈了。”

“為君分憂,為國除,乃臣本分,不敢言委屈。”趙朔的回答標準而剋制。

“本分……”景公咀嚼著這個詞,目在趙朔臉上停留片刻,“昨日,你去欒府赴宴了?”

訊息果然靈通。趙朔心中瞭然,坦然應道:“是。欒中軍設家宴賞梅,邀了幾位同僚。臣已無大礙,故前往赴約。”

“都聊了些什麼?”景公看似隨意地問,手指輕輕叩擊著榻沿。

“多是閒談風,兼論時政。欒中軍憂心國事,與諸公探討安攘外之策。臣也淺述了此前朝會所提‘強兵’、‘主經略’之想,幸得諸公指正。”趙朔將昨日談話容擇要陳述,重點突出了“忠君為國”的核心表態。

晉景公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點了點頭:“欒書是個穩妥之人。趙卿能與他和睦共事,甚好。如今郤克伏誅,朝堂需穩,卿等當同心協力,莫再生嫌隙。”

“臣謹記君上教誨。”

“嗯。”景公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關於西河防務,趙卿有何打算?秦人雖在麻隧挫,但其心不死。河西之地,關乎晉國西陲安危。”

來了。這是試探,也是給予一定許可權的訊號。趙朔神一振,但語氣依舊沉穩:“回君上,西河防務,首在兵。臣擬在現有戍卒基礎上,遴選銳士,專攻山地攻堅、城寨攻防之。秦人擅野戰衝鋒,我則據險而守,以弩弓攢挫其鋒芒,待其疲敝,再以卒出擊。其次,需加固關鍵城塞,尤其龍門、津等渡口,增築烽燧,完善預警。此外,臣以為,可適當在河西之地推行軍功授田之制,激勵士卒用命,亦可使戍卒安家落戶,穩固邊防人心。”

“軍功授田?”景公眼神微,“此非秦國商鞅之策乎?”

趙朔心中微凜,景公果然敏銳。“確有相似之,但本質不同。秦法是徹底廢世卿、行軍功,顛覆舊制。臣所言,僅限於河西戍邊將士,且所授多為新墾或收復之地,不原有封邑本。目的只在激勵邊軍,鞏固邊防,並非要在全國推行。此乃權宜之計,因地制宜。”

這番解釋合合理,既借鑑了秦國的有效手段,又強調了侷限和對晉國本制度的維護。

晉景公盯著趙朔看了許久,最終緩緩道:“趙卿思慮周詳。西河之事,寡人準卿酌置。一應所需錢糧、匠作,可報於中軍及司徒衙門協調。但有一條,”他語氣轉厲,“所練之兵,須明冊登記,調需符節軍令,不可私蓄甲士,暗行不法!”

“臣遵旨!必秉公辦理,絕無二心!”趙朔伏行禮,心中卻明白,這是底線,也是警告。景公允許他經營西河,但必須是在朝廷監管之下。

“起來吧。”景公語氣緩和了些,“趙卿勞苦功高,且回去好生休養。朝中事務,自有欒書等人分擔,你不必過於勞。”

“謝君上恤。臣告退。”

退出偏殿,冬日清冷的空氣讓趙朔神一振。與景公的這次談話,算是初步為西河的經營拿到了“許可”,雖然帶著枷鎖,但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這框架,最大限度地增強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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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趙朔立刻召見了範鞅與匆匆從邯鄲趕回的趙午。

書房,炭火噼啪。趙午風塵僕僕,但眼神明亮,顯然邯鄲局面已初步穩定。

“主上,郤克在邯鄲的黨羽已基本清除,或下獄,或貶斥。我等按主上吩咐,並未大肆株連,只懲治首惡,餘者給予改過自新之機。如今邯鄲民人心漸安,對主上恩者眾。”趙午稟報道。

“做得不錯。”趙朔點頭,“邯鄲乃趙氏基,穩字當頭。那些被赦免的郤克舊部,可暗中觀察,若有真才實學且願效忠者,不妨慢慢吸納。記住,寬嚴相濟,方是長久之道。”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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