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呢?”
“其二,”田無宇低聲音,“你秘聯絡我們在晉國的‘朋友’,尤其是與趙朔有往來者。打探趙朔對此事真實態度,以及……他條陳中所言‘接齊國部不滿勢力’,究竟是何用意。若他真有意與我田氏暗通款曲,這或許是個機會。”
“機會?”
“一個將計就計的機會。”田無宇角微揚,“晉國六卿並立,趙氏雖強,然境微妙。我田氏在齊,亦是公室之眼中釘。兩家若能暗中呼應,互為奧援,於世中或可多一分生機。當然,此事須萬分謹慎,絕不可落人口實。”
心腹領命,卻又遲疑道:“家主,若那趙朔並無此意,或只是設局……”
“所以要先探虛實。”田無宇起,走到窗邊向西方,“趙朔此人,我研究過。鄢陵之戰以奇制勝,扳倒郤克手段老辣,絕非莽夫。他既在條陳中提出‘接’之策,必有所圖。而眼下,齊國之,除了我田氏,還有誰更值得‘接’?”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遠市井的約人聲。
田無宇忽然問道:“南邊有訊息嗎?楚越之戰如何了?”
“最新戰報,楚軍主力己包圍椒島,越人據險死守,戰況激烈。但楚軍船多兵眾,破島只是時間問題。另有傳言,楚王子囊遣使往徐地,要求淮泗諸侯‘助軍’,實為試探。”
“徐地……”田無宇喃喃道,“那個偃,近來作頻頻,似在整合部族武裝。此人不可小覷,若他能頂住楚國力,或可為牽制楚國東線的一枚棋子。你派人留意徐地向,必要時,可以給偃一些‘方便’——當然,要做得蔽。”
“家主是想在楚國側翼埋刺?”
“多埋幾刺,總沒有壞。”田無宇轉,燭火映照下,他的臉龐半明半暗,“這天下棋盤,落子要早,佈局要深。晉國的趙朔在布他的局,楚國的熊審在布他的局,我田無宇,自然也要布我田氏的局。”
他停頓片刻,聲音幾不可聞:“至於最後,誰的局能,就看這漫漫長夜,誰熬得過去,誰看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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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泗之濱,徐地。
偃站在新建的營寨樓上,遠眺東南方向。夜中,約可見極遠海天相接,有微弱火明滅——那是楚軍與越人海戰的餘燼。
“三百‘徐甲’,裝備良,訓練己一月有餘。”部將在他後稟報,“只是人數太,若楚軍真的大舉境,恐怕……”
“本就沒指靠這三百人正面抗衡楚軍。”偃澹澹道,“楚人真要滅我徐地,傾國之兵來,縱有三千、三萬甲士,也難抵擋。”
“那主公練兵為何?”
“為的是‘籌碼’。”偃轉過,眼中映著營寨的點點火把,“楚軍東征越國,是為鞏固後方,清除側翼之患。待越國平定,淮泗諸侯,無非兩條路:要麼徹底臣服,獻地納貢,任由楚國‘整頓’;要麼舉兵反抗,然後被碾為齏。”
他冷笑一聲:“但還有第三條路——讓楚人覺得,徹底吞併徐地,代價太大,得不償失。我這三百‘徐甲’,便是要告訴楚人:徐地雖小,卻非任人宰割的魚。若急了,我可以化整為零,襲擾糧道,焚燒營寨,讓楚軍在淮泗不得安寧。而楚軍主力,終究要北向與晉爭雄,不可能長久陷在此。”
部將恍然:“所以主公才頻頻派人偵查楚軍向,又過晉國商人獲取報?”
“知己知彼罷了。”偃向西北方向,那是晉國所在,“晉國趙朔暗中資助我軍械,也非出於善意。他是想讓我為紮在楚國東翼的一刺。我順水推舟,借晉國之勢以自保,又何樂不為?”
“只是……”部將猶豫道,“若楚國察覺我們與晉國有染,豈不更危險?”
“所以一切往來,都要經商人中轉,不留痕跡。”偃目銳利,“況且,楚國難道就乾淨?他們在晉國安的細作還嗎?這世之中,誰不是多方下注、左右逢源?重要的是,要在夾中殺出一條生路。”
海風漸強,帶著鹹腥的氣息。
偃深吸一口氣,忽然問道:“晉國那邊,最近可還有其他訊息?”
“猗三傳話,說晉國朝堂己準趙朔所請,加強東境防務,似在防備齊國。趙朔還暗示,若淮泗局勢有變,或會牽更廣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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