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蟜眼中一亮:“趙朔走了?”
“確切訊息,趙朔己卸任西河防務,回邯鄲任郡守,新近還被任命為‘東防副使’。”
“東防副使……”章蟜咀嚼著這個詞,忽然笑了,“晉國東方有事了。好,傳令下去,明日拂曉,派三支百人隊,分別從梁、臨晉、芮城三渡河挑釁。不必死戰,試探即可,看看趙朔走後,西河晉軍還剩幾分。”
“將軍,君上旨意是‘示強而非啟釁’……”
“我知道。”章蟜冷聲道,“但若不真打幾下,怎麼知道晉軍虛實?放心,我有分寸。只要不過河西十里,不攻城殺人,就算不得開戰。晉國如今重心在東,西河這點,他們忍也得忍。”
副將遲疑領命。
章蟜向東方,那裡是晉國腹地,也是秦國曆代君臣魂牽夢縈的方向。“崤山之敗、麻隧之辱……”他喃喃自語,“秦人等了太久。趙朔在時,西河如鐵桶一般。現在他走了,這鐵桶,也該鬆一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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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絳,司寇府室。
韓厥面前攤開數卷報,來自各方眼線。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卷上停留——那是監視邯鄲的暗樁所報:“趙朔接詔後神如常,當日便置公務至深夜。其間趙午曾會商人猗頓,容不詳。”
另一卷來自齊國臨淄:“田氏近日作頻頻,田無宇遣心腹西行,目的地疑似晉國。同時田氏在齊東大肆收購糧草,似有囤積之意。”
還有西河的:“秦軍異,章蟜部有渡河挑釁跡象。”
韓厥了眉心。作為司寇,他掌刑獄、治安,也兼管部分報。這些線索碎片般散落,但他約到,有一條線正在將它們串起。
門被推開,欒書不請自來。
“韓司馬看得如何?”欒書在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
“象紛呈。”韓厥將報推過去,“趙朔穩如泰山,田氏蠢蠢,秦人趁火打劫。東、西兩邊同時生事,絕非巧合。”
欒書快速瀏覽,忽然在某停住:“田無宇遣人西行……時間就在趙朔接任‘東防副使’之後。你說,這兩件事有無關聯?”
韓厥勐然抬頭:“你是說,趙朔己經……”
“未必己經聯絡,但至釋放了訊號。”欒書放下報,神凝重,“趙朔要的,從來不只是防齊國。他是要借東方局勢,佈局長遠。田氏若真與趙氏暗通,將來田氏代齊時,趙氏便有了一個強大的東方盟友。而這對晉國來說,是福是禍?”
“自然是禍!”韓厥斷然道,“卿族私結外邦,架空公室,此乃大忌!”
“忌是大忌,但擋得住嗎?”欒書嘆息,“趙盾專權時,便與齊、楚世族多有往來。如今趙朔不過重走舊路。我們能做的,不是阻止——阻止不了,而是將其納掌控,至要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做了什麼。”
他指向報:“加強對邯鄲商路的監視,尤其是那個猗頓。田氏使者若真晉,必走商路。至於趙朔與田氏的聯絡容……不必深究,只需知道他們在聯絡,便夠了。”
“知道便夠?”
“知道,就能預判。”欒書眼中閃過,“若田氏真與趙氏結盟,那麼未來齊國政局變時,趙朔必會有所作。我們提前佈局,或可從中分一杯羹。甚至……藉此制衡趙氏。”
韓厥沉默了。他忽然到一陣疲憊——這朝堂爭鬥,己從國蔓延至國外,從明面延至暗。每個人都像在下著一盤大棋,棋子不只是權力、軍隊,還有諸侯、世族、商賈,乃至整個天下的局勢。
“西河秦軍那邊,”欒書轉了話題,“你怎麼看?”
“章蟜挑釁,意在試探。趙朔雖走,但西河防系完善,守將也是趙朔舊部,秦軍討不到便宜。”
“那就讓秦軍釘子。”欒書澹澹道,“西河穩住了,趙朔在東方的作才會更大。他作越大,出的破綻就越多。至於秦人……跳樑小醜罷了,真正的對手,在東方,在南方,也在這新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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