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尹子重進言：“王上，臣以為東征之事，宜速戰速決。越國殘部困守孤島，己甕中之鱉，不必急於一時。倒是淮泗……晉國近來作頻頻，趙朔被任命為東防副使，荀罃在棘津練兵，似有東顧之意。若我軍長期陷在東海，恐給晉人可乘之機。”
“你是說，晉國會手淮泗？”
“未必明著手，但暗中扶持幾個刺頭，還是做得到的。”子重道，“徐地的偃，近來過商人獲得大批晉國軍械，訓練了一支‘徐甲’，雖只數百人，然裝備良。還有鍾吾、郯、莒諸國，都在觀。若我軍在東海挫，這些人怕是要生出二心。”
楚王沉：“那依你之見？”
“可命子囊將軍分兵，留一部圍困越人，主力回師淮泗，舉行‘巡狩’。”子重獻策，“借巡狩之名，調集淮泗諸侯兵馬，一則震懾宵小，二則檢視各國。若有異者，當場置，以儆效尤。”
“越國那邊呢？半途而廢，豈不讓天下恥笑？”
“非也。”子重微笑，“越國己是死局，早取晚取，區別不大。但淮泗若，則我楚國北進中原的側翼將威脅。孰輕孰重，王上明鑑。”
楚王思忖片刻，點頭：“準。傳令子囊，留一萬兵繼續圍困甬東，主力即日回師淮泗。告訴他，巡狩之時，寡人要看到淮泗諸侯皆俯首聽令，尤其是那個偃——若有不臣之心，就地正法，不必奏報。”
“諾。”
子重領命退下。楚王獨自留在殿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淮泗，又移至晉國，最後落在西方的秦國。
“多事之秋啊。”他喃喃自語，“晉國鬥不休，卻還能分心東顧；秦人新敗，卻不見慌；齊國田氏蠢蠢，越國將滅不滅……這棋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親楚莊王問鼎中原時的豪。那時楚國如日中天，晉國避其鋒芒。如今呢？晉國雖衰，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楚國雖強，卻西制。
“或許，該換個玩法了。”楚王眼中閃過一道異，“既然大家都在佈局，那寡人也布一局大的。傳令，召申公巫臣宮——寡人有要事相商。”
申公巫臣，楚國第一謀士，也是楚國與晉國、吳國等北方諸侯打道的關鍵人。他若出馬，必有大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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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地，泗水畔。
偃站在新設的貿易集市上，看著晉國商隊卸下弩機，裝上滿載銅礦砂的牛車。這個集市位於徐、鍾吾、郯三國界，名義上是三國共管，實則由偃控制。
“主公，楚國子囊將軍有信到。”親兵呈上絹書。
偃展開，信中措辭嚴厲：要求徐地即日出兵一千，隨楚軍“巡狩”淮泗，並警告“若再敷衍塞責，定以軍法論”。
“一千人……這是要空我的家底啊。”偃冷笑，將信遞給邊謀士。
謀士看完，憂心道：“楚國這是要借巡狩之名，清查各諸侯實力。主公若不出兵，必被立威；若出兵，這‘徐甲’就暴了。如何是好？”
偃不答，反而問：“晉國那邊，荀罃的獵齊隊開始作了嗎？”
“據報，三日前己有小晉軍越境擾，焚燬了齊國邊境兩座糧倉。齊軍反擊，雙方在邊境己發生數次衝突。”
“好。”偃點頭，“齊晉加劇，楚國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去。至於這一千兵嘛……傳令，從附庸部族徵調八百老弱，再從‘徐甲’中調兩百銳混其中。告訴那兩百人，去了楚營，多看多聽說話，尤其留意楚軍的佈防、糧道、將領脾——這些報，將來值千金。”
“主公這是要……”
“既然要站隊，就得知道哪邊勝算大。”偃向西北方向，“晉國趙朔佈局深遠，楚國看似強勢實則外強中乾，齊國自顧不暇，秦國遠在西陲。這局棋，我徐地雖是小卒，但若走得巧，未必不能過河吃車。”
他頓了頓，忽然問：“範吉說的那些海島，派人去看過了嗎？”
“去了三，皆可泊船，有淡水，地勢險要。己按主公吩咐，暗中運送糧草、工上島，建了簡易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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