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郡守府地下三層。
這裡原本是趙氏先祖貯藏兵甲的地窖,如今被改造一間龐大的“網室”。西面牆壁掛滿了地圖:晉國六卿封邑圖、齊國田氏滲圖、楚國軍力部署圖、秦國世族關係圖……每張地圖上都用不同的線標註著勢力範圍、人關係、資流。
猗頓站在中央長案前,案上攤著從高離繳獲的羊皮地圖,以及另外十七卷竹簡——那是三個月來,荀罃過威利,從高氏殘部手中榨出的全部報網核心資料。
“高氏三代經營,這張網比我們想象的更大。”猗頓的手指在地圖上,“除了齊晉邊境,他們在邑、新絳、郢都、咸都有眼線。最深的釘子,甚至埋進了周王室的府。”
趙朔拿起一卷竹簡,上面記錄著邑二十七位員的姓名、嗜好、弱點,以及收高氏賄賂的數額和時間。
“周天子如今只剩空殼,監視他有何用?”
“主上請看這裡。”猗頓指向另一卷簡牘,“三年前,高氏過周王室的宰,將三名細作送秦國——名義上是贈送的樂師,實際是訓練有素的諜人。其中一人,如今在秦君嬴石的宮中擔任琴師。”
趙朔眼神一凝。秦宮琴師,意味著能接到最高層的宴飲、談。
“這三人的控制權,拿到了嗎?”
“拿到了。但他們開價很高。”猗頓頓了頓,“每人每年要黃金百鎰,還要承諾將來助他們離秦國,在晉國獲得封地。”
“答應他們。”趙朔毫不猶豫,“黃金從我的私庫出。封地的承諾……告訴他們,趙朔說話算話,但前提是拿出足夠分量的報。”
“諾。”
網室的門被推開,荀罃拄著柺杖進來,肩上落著未化的雪。他的箭傷己痊癒,但留下了疾,每逢雨便作痛。
“主上,黑夫那邊有進展。”荀罃呈上一份簡報,“按照高氏報網提供的線索,我們在太行山南麓端掉了楚國的三個走私據點。繳獲的東西……很有意思。”
兩名士卒抬進一口木箱。箱蓋開啟,裡面是十幾件青銅——但不是禮,而是的齒、連桿、卡榫結構。
“這是什麼?”趙朔拿起一件,手沉重,表面有油。
“楚國工師最新研製的‘連弩車’零件。”荀罃道,“據俘虜代,楚國從去年開始,過走私渠道從蜀獲取銅,在郢都秘研製大型弩械。這種弩車需六人作,可連發二十矢,程三百步。”
趙朔將零件放回箱中,神凝重。三百步,幾乎是現有強弩的兩倍程。
“走私渠道的源頭查清了嗎?”
“查清了。蜀的銅,經過楚國權貴控制的商隊,運到晉楚邊境,再由高氏的網路分銷——一部分賣給齊國,一部分留在楚國自用。”荀罃冷笑,“高氏這生意做得可真大,左手賣報,右手賣軍械,兩頭吃。”
“楚國那邊誰在主導?”
“令尹子重。但據細作說,楚王熊審對此事並不完全知——子重是以‘狩獵械’的名義向工師坊下訂單的。”
趙朔在室中踱步。楚國權貴繞過楚王研製新式軍械,這意味著什麼?是子重有異心,還是楚國朝堂己經分裂?
“把這些零件送到黑鐵坊,讓歐冶研究。”他下令,“另外,給我們在郢都的眼線加錢,我要知道楚國工師坊的所有向。”
“還有一事。”荀罃低聲音,“淮泗那邊,偃送來了新的合作請求。他說楚國水軍開始使用一種新式戰船——船包銅皮,船頭裝鐵錐,專門撞擊。他的小船己經損失了七艘。”
“包銅皮的戰船?”猗頓皺眉,“這造價……”
“楚國佔據雲夢澤和長江中游,銅礦富。”趙朔道,“回覆偃:第一,我們會提供更猛的火油配方;第二,讓他派人來邯鄲學習水雷製作;第三……”他看向猗頓,“過範先生的渠道,從吳地舊族那裡蒐集當年吳國水軍的戰船圖紙。吳國能破楚,水戰必有過人之。”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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