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還有一份報。”猗頓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信,“這是今早從臨淄傳來的,田無宇邊的線所發。”
趙朔拆開信,掃了幾眼,臉微變。
信上寫得很簡短:田無宇己秘聯絡晉國智氏、韓氏,提議三方合作,瓜分趙氏在晉國東境的勢力範圍。作為回報,田氏將向智、韓提供齊國海鹽的專營權。
“智躒、韓起……”趙朔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他們答應了?”
“據線說,智躒還在猶豫,韓起己經心。齊國海鹽之利,每年不下萬金,韓氏近年財政窘迫,很難拒絕。”
“欒書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但欒書在六卿中耳目最靈,瞞不了多久。”
趙朔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火焰吞噬了田無宇的謀,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寒意。
“既然他們要玩……”他轉,聲音在地下室中迴盪,“猗頓,用我們在齊國的所有商號,開始囤積糧食。現在是冬月,來年開春前,我要齊國的糧價漲三。”
“三?那會引發民——”
“就是要。”趙朔冷笑,“田無宇剛掌權,最怕的就是。糧價暴漲,他要麼用自己的儲備平抑糧價,要麼放任不管,激起民怨。無論哪種選擇,都會分散他的力。”
“那智氏和韓氏……”
“給智躒送一份大禮。”趙朔想了想,“我記得智氏在邯鄲以北有兩鐵礦,近年產出不佳。讓歐冶派兩個徒弟過去,教他們新的採礦法。至於韓起……”他頓了頓,“告訴他,趙氏願意用低於市價三的價格,賣給他五千石鐵——條件是,未來三年,韓氏不得與齊國做鹽鐵生意。”
荀罃忍不住問:“主上,這是要收買他們?”
“是暫時穩住他們。”趙朔走到晉國地圖前,手指點在智氏、韓氏、趙氏三塊封邑的界,“智躒貪婪但謹慎,給點技好,他會觀。韓起短視重利,用低價鐵拴住他。只要我們爭取到半年時間……”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從邯鄲出發,向東經齊境,向南至淮泗,再向西折返,形一個巨大的弧形。
“等黑軍練,等淮泗拖住楚國,等齊國自陣腳……”趙朔的聲音越來越低,“到那時,就不是他們要不要對付趙氏的問題了。”
網室外傳來更鼓聲:子時。
趙朔推開地窖的門,寒風裹挾著雪花湧進來。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邯鄲城在雪夜中沉睡。
“主上,回府嗎?”荀罃問。
“你們先回。”趙朔繫上大氅,“我去一趟黑鐵坊。歐冶說,今夜第一爐‘鋼’要出爐了。”
“鋼?”
“比鐵更,比青銅更韌的東西。”趙朔走風雪中,“如果功,我們就不用怕楚國的銅皮戰船了。”
三人消失在雪夜裡。
而在地圖上,那些線還在延。從邯鄲到臨淄,從郢都到咸,從淮泗到舟城——無數條看不見的線,正在將這個時代越纏越。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角落裡,秦國的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旁,猗頓用硃砂添了一行小字:“琴師己接,待命。”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所有的痕跡。
但覆蓋不了,那些在暗滋長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