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學是假,聯絡是真。趙朔冷笑,韓起這是想兩頭下注。
“主上,要不要敲打一下韓氏?”
“不必。”趙朔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空,“你記住:當牆頭草開始搖擺的時候,說明風要變了。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風,是等風大到把牆吹倒。”
他翻上馬:“回城。另外,傳令給猗頓,啟‘糧網’——從今天起,晉國所有趙氏控制的糧行,開始收購齊國邊境的糧食。不限價,有多收多。”
“這會耗盡我們的存金——”
“金子沒了可以再賺,時機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趙朔一抖韁繩,“田無宇想用鹽利收買晉國卿族,我就讓他後院起火。等他發現糧價失控、民心浮的時候,看看智躒、韓起還會不會相信一個連國都穩不住的盟友。”
馬匹賓士在雪原上,蹄印深深。
而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郢都,楚國的工師坊也在經歷不眠之夜。
令尹子重站在新建的“銅樓”前,看著工匠將最後一塊銅板鉚接在船模上。這是一艘尺十比一的戰船模型,船全部包覆銅皮,船頭裝有可的鐵錐。
“撞擊測試。”子重澹澹道。
工匠將模型放水槽,另一端是同樣比例的普通戰船模型。機關啟,銅皮戰船加速撞去——
木屑橫飛。普通戰船從中間斷裂,而銅皮戰船隻船頭銅板微微凹陷。
“好!”子重大笑,“傳令船塢,即刻開始建造實船!第一艘,命名‘破浪’,三個月我要看到它下水!”
幕僚低聲提醒:“令尹,這樣一艘船的造價,相當於建造五艘樓船。大王那邊……”
“大王那邊我去說。”子重眼中閃過厲,“淮泗那群叛逆,用火攻燒了我們多戰船?有了銅皮船,看他們還怎麼燒!等剿滅偃,我親自駕‘破浪’北上,讓晉國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戰船!”
他頓了頓:“還有,連弩車的進度如何?”
“己造出三架樣機,但程只有兩百七十步,達不到三百步的設計。”
“為什麼?”
“弓臂材料不行。現有的木材、牛筋,承不了那麼大的張力。”工師戰戰兢兢。
子重沉默片刻:“用銅。”
“銅?”
“用青銅鑄造弓臂。”子重一字一句,“我知道很重,我知道很貴,但我要的是程。造出來,錢我來想辦法。”
工師不敢再多言,躬退下。
子重獨自站在水槽前,看著那艘銅皮船模。水波盪漾,倒影中他的臉扭曲變形。
“趙朔……偃……還有那些藏在暗的蟲子……”他輕聲自語,“等我的銅船、銅弩造好,你們都會知道,楚國為什麼能稱霸南方百年。”
窗外,郢都也開始下雪。
楚國的雪,齊國的雪,晉國的雪,落在同一個清晨。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維度裡,一些更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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