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罃坦然道：“是晉國六卿共議的結果。不過……趙卿對公子在鄀邑的作為，頗為讚賞。”
“讚賞？”嬴渠梁笑了，“恐怕更多是警惕吧。趙卿的黑軍，用的也是新法練出的新軍。他應該明白，新軍需要新制，新制需要新政。我與趙卿，其實是同道中人。”
這話說得坦誠，荀罃點頭：“趙卿確實說過，公子是他見過的第一個真正理解‘變法’二字的人。”
衛鞅話：“那趙卿可願支援公子變法？”
“支援有支援的方式。”荀罃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這是趙卿私人送給公子的禮：十柄鋼劍，二十連弩，一百支破甲箭。另有糧食一千石，作為鄀邑軍民的問。”
嬴渠梁接過禮單，與衛鞅換了一個眼神。這份禮不輕，尤其是那些武裝備，明顯是試探也是展示。
“趙卿需要我做什麼？”
“牽制楚國。”荀罃首截了當，“齊楚有結盟跡象，若兩國聯手，晉國東境、南境將同時。公子若能在此地牽制楚軍主力，對晉國就是最大的幫助。”
衛鞅追問：“只是牽制？”
“若公子有餘力，讓楚國多流點，晉國自然激。”荀罃微笑，“當然，晉國也不會讓公子孤軍戰。趙卿承諾，每月可提供三百斤鋼，用於打造兵甲冑。若楚國大軍來攻，晉國可以在西境製造力，迫使楚國分兵。”
嬴渠梁沉思片刻：“鋼我要，但不夠。我還需要匠人——懂得鍊鋼、制弩、築城的匠人。”
“匠人是各國本，這個……”
“我可以換。”嬴渠梁道，“用秦國的戰馬換。一匹上等戰馬換一個匠人，如何？”
荀罃心中快速盤算。晉國缺馬，尤其是適合重甲騎兵的河西戰馬。秦國雖然也缺馬，但西陲草原能持續補充。這筆易，看似公平，實則各取所需。
“此事……我需要請示趙卿。”
“那就請荀將軍儘快請示。”嬴渠梁起，“另外，請轉告趙卿：變法之路，孤獨難行。若他日晉國需要，秦國願與趙氏結為盟好。”
這話意味深長。不是與晉國結盟，而是與趙氏結盟。
荀罃鄭重行禮：“公子之言，在下一定帶到。”
送走嬴渠梁和衛鞅後，荀罃在燈下寫下報。他詳細記錄了鄀邑見聞，分析了嬴渠梁和衛鞅的為人，最後建議：“此二人，雄主良臣之相。若得機遇，必大。然秦國守舊勢力頑固，其變法敗尚在未定之天。趙氏當暗中扶持，以制楚國，亦為將來留一強援。”
寫完報，他走到窗邊。鄀邑的夜空繁星點點，與邯鄲並無不同。
但荀罃知道，在這片星空下，一場將改變天下格局的變法，己經悄然開始。而他的主君趙朔，也正在晉國推著另一場變革。
兩場變革，孰先孰後？孰孰敗？
歷史的答案，正在每一個抉擇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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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黑鐵坊。
趙朔看著荀罃的報，久久不語。
“主上，答應嬴渠梁的條件嗎？”猗頓問。
“答應，而且要加倍。”趙朔放下報，“他要匠人，給他。從黑鐵坊調三個二等匠師，十個學徒，送去秦國。但有個條件——這些人只能為嬴渠梁服務，不能為秦國其他貴族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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