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躒被罷卿位的訊息，在次日清晨傳遍了新絳城。朝鐘未響，宮門外己聚集了數十位大夫，人人臉凝重，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百年智氏，就這麼倒了？”
“私藏十西萬石糧，放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欒書只削封邑、罷卿位，己是顧念舊了。”
“顧念舊？我看是怕得太，智氏狗急跳牆。你想想，智氏私兵雖被限為一千，但百年經營，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真要反起來……”
議論聲在宮門開啟時戛然而止。趙朔的馬車率先駛，接著是韓起、中行寅、範鞅。最後到來的，是新任智氏家主智申——他穿著素深，腰間未佩玉，臉上看不出喜怒。
朝會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開始。欒書宣讀了國君詔令：正式罷免智躒卿位，由智申接任；智氏封邑削減五，劃歸國庫；智氏私兵裁撤至一千，由晉國中軍監督執行。
“智卿可有異議？”欒書問。
智申出列，深深一揖：“智氏有罪，甘懲。臣定當謹守本分，輔佐國君，再不敢有二心。”
話說得漂亮，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言外之意——認罰，但不認錯；服，但不服輸。
欒書點點頭，轉向趙朔：“趙卿此次查案有功，國君特賜金五百鎰，帛千匹。另……智氏削減的五封邑，邯鄲毗鄰的三邑劃歸趙氏，以資獎賞。”
堂響起抑的吸氣聲。三邑之地，雖然只佔智氏原封邑的一小部分，但象徵意義巨大——這是改制以來，第一次有卿族因功擴地。更重要的是，這三邑位於邯鄲東南，拿下之後，趙氏封邑就與齊國邊境完全接壤，戰略位置陡增。
中行寅和範鞅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趙朔本就勢大，如今再得三邑，如虎添翼。
“臣，謝國君恩典。”趙朔平靜領賞，彷彿得的不是三邑，而是三畝田。
朝會散後，智申在宮門外追上趙朔。
“趙卿留步。”
趙朔轉，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十歲的新對手。智申今年二十八，面白無鬚，眼神沉靜，與智躒的鋒芒外截然不同。
“智卿有事？”
“家父讓我帶句話。”智申的聲音不高不低，“他說：渤海的風浪很大，趙卿的船……要小心。”
趙朔笑了：“也請智卿轉告老智卿：趙氏的船，從來不怕風浪。倒是智氏的船，剛換了舵手，可別在風浪裡翻了。”
話中帶刺，但智申面不改：“多謝趙卿提醒。對了，還有一事——那三邑的接，趙卿打算何時進行？”
“三日後。”
“好，三日後，我親自去三邑與趙卿接。”智申拱手，“告辭。”
著智申遠去的背影，猗頓低聲道：“主上，此人比智躒更危險。智躒是明槍，他是暗箭。”
“我知道。”趙朔登上馬車，“所以更要小心。派人盯他，特別是他與齊國的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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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黑鐵坊。
歐冶子正在試驗新爐型。這是據田無傷從秦國傳回的經驗改良的“複式高爐”，爐更高，鼓風更強，理論上能提高兩產量。
“師傅，第三爐出來了！”學徒興地捧來鋼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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