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書卻異常平靜:“趙卿，記住我的話:晉國需要的不是權臣，也不是明君，而是一套……讓權力無法為所為的制度。你的新政……往那個方向走。”
他息著，最後說:“往北……二十里，黑山谷。欒氏的五千私兵……在那裡等你。兵符……在黶兒上。”
說完，頭一歪，氣息斷絕。
一代權臣，晉國正卿，就這樣死在了荒郊野外的擔架上。
欒黶跪地慟哭，家臣們默默垂首。
趙朔緩緩站起，向邯鄲方向。城西的天空被火染紅，那是欒府在燃燒，也是舊時代在崩塌。
“黑夫。”
“在。”
“你帶二十人，護送欒黶公子和正卿靈柩去黑山谷。接管私兵後，不要輕舉妄，等我訊號。”
“將軍您呢？”
“我回邯鄲。”趙朔眼神冰冷，“既然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那我就……以死人的份，做些活人做不到的事。”
“太危險了！”
“危險的是他們。”趙朔翻上馬，“天亮之前，我要見到楚使羋昭。有些事，該攤牌了。”
他看向欒黶:“公子，借你幾個人，要悉邯鄲地下暗道的。”
欒黶抹去眼淚，指了兩個家臣:“趙五、趙七，他們是欒氏在邯鄲的‘耳朵’，所有暗道道都清楚。”
兩個瘦漢子出列拱手。
“帶我去楚使館驛。”趙朔道，“不走地面。”
三人消失在樹林深。黑夫則帶著其餘人，護送靈柩向北而去。
邯鄲城的火勢已被控制，但欒府已廢墟。差在現場勘查，中行吳和範鞅親自到場，兩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的悲慼。
“趙朔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夜襲欒府，害死正卿。”中行吳嘆息，“可惜讓這逆賊逃了。”
“全城搜捕，他跑不遠。”範鞅澹澹道，“只是君上那邊……”
“君上已下旨:趙朔謀逆，格殺勿論。趙氏全族下獄，待主犯擒獲後一併置。”中行吳眼中閃過得意，“明日朝會，就該商議……由誰接任正卿之位了。”
兩人相視而笑。
而此時，趙朔已過地下排水暗道，來到了楚使館驛的後院。暗道出口在一口枯井中，趙五推開井壁的暗門，三人悄無聲息地鑽出。
館驛燈火通明。羋昭還沒睡，正在書房與人對弈。與他對弈的，竟是那個齊國方士——一個鶴髮的老者，手指枯瘦，著黑子遲遲不落。
“道長的丹藥，君上服後效果如何？”羋昭落下一子。
“龍虎猛，只是……愈發急躁了。”方士微笑，“再服半月，便可完全依賴。到時，晉國朝政，還不是任由羋大人……和您背後的人擺佈？”
“背後的人？”羋昭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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