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趙府書房，燭火通明。
趙朔將三份報攤在案上。左邊是淮泗戰報，墨跡未乾；中間是魏相信件，措辭曖昧；右邊則是黑夫剛送來的報——中行吳、範鞅、智徐吾三人，半個時辰前在城南一座廢棄祠堂會。
“祠堂周圍有三十護衛，都是好手，我們的人無法靠近。”黑夫低聲道，“但他們進去不到一刻鐘就出來了，智徐吾臉鐵青，範鞅倒是面帶微笑，中行吳走在最後，與一個蒙面人談了幾句。”
“蒙面人？”
“形不高，步伐輕快，像是……宮裡的侍。”黑夫頓了頓，“我們跟蹤到宮牆外就失去了蹤影。”
宮廷也牽扯進來了。趙朔手指輕敲案面。晉厲公年輕氣盛，對卿族專權早有不滿，若有人從中挑撥，說趙朔要效仿趙盾舊事……
“君上最近見過哪些人？”
“昨日楚使羋昭宮，停留了一個時辰。今日午後，中行吳單獨覲見。”黑夫補充道，“另外，太醫說君上最近常服丹藥，脾氣暴躁，已有三個侍因小事被杖斃。”
丹藥？趙朔皺眉。晉國宮中一直有方士出，但之前都是些養生之，如今竟到了影響心的地步。
“那些方士是什麼來歷？”
“從齊國來的，據說是田氏推薦。”
又是田氏。田無宇的手，得比他想象的更長。淮泗用兵牽制偃，齊國方士影響晉君，楚國使者暗中串聯……這是一盤越國境的大棋。
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家老趙平推門而，手中捧著一隻竹筒，筒口用火漆封，漆上印著一個“範”字——不是範鞅的範氏，而是范蠡的私印。
“舟城急信，用海鷗連夜送來。”
趙朔拆開竹筒，出裡面的絹布。范蠡的字跡倉促而潦草，顯然是在急況下寫就：
“趙卿見字如面。兩事急告：其一，徐衍收到琅琊嶼飛鴿傳書，瀛洲秦人艦隊已迫近島嶼百里，三日必攻。其二，舟城工匠在檢驗隕鐵時發現異樣——那些隕鐵中摻有‘磁石’，與天然隕鐵狀不符。徐衍承認，部分隕鐵來自‘海底打撈’，非純正天外隕石。此中恐有蹊蹺，卿謹慎。另，淮泗戰事吃，偃重傷，舟城水師已分兵一半馳援河防線。盼卿速決晉事，東海危矣。”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磁石可引雷霆，古徐國秘典有載，然製法失傳。若瀛洲秦人得此法……”
絹布從趙朔手中落。
偃重傷。徐衍瞞隕鐵來源。瀛洲艦隊迫近。每一件事都足以改變局勢，而三件事同時發生。
“將軍？”黑夫察覺到他臉不對。
“備馬。”趙朔起，“去欒府。”
“可是已經子時了——”
“欒書等不到天亮。”趙朔抓起披風，“如果我猜得沒錯，中行吳他們今夜就會手。”
夜風吹過邯鄲街頭，帶著深秋的寒意。趙朔只帶了黑夫和十名親衛，馬蹄裹了布，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沉睡的街巷中。
欒府外靜得出奇。平日該有的護衛不見了，大門虛掩，門裡出微弱的。
趙朔抬手止住隊伍，示意黑夫帶人從側牆翻。按劍走到門前，輕輕推開——
府一片狼藉。花盆翻倒，迴廊上的燈籠半數熄滅，地上有拖拽的痕跡。
沒有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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