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的春天來得比新絳早。
冰雪初融，漳水開始解凍，浮冰撞擊著新修的碼頭，發出沉悶的響聲。趙朔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新開墾的田野。農夫們趕著牛，在剛剛翻過的黑土裡播下第一季粟種。更遠，新建的村落炊煙裊裊，那是安置礦工家屬和退役士卒的地方。
“主上，春耕已開六。”猗頓捧著一卷賬冊，“按新稅制，今年預計可收糧四十萬石，比去年增三。但問題是……種子不夠。”
“從國庫調。”
“調過了，還是不夠。”猗頓苦笑，“新開墾的土地太多，又有大批流民來投。現在邯鄲周邊，人口已從去年的八萬戶增至十二萬戶。人多了是好事，可也多。”
趙朔眉頭微皺。人口暴增是推行新政的結果——廢除奴隸制、減稅、分田，讓周邊封邑的佃農紛紛逃亡，投奔邯鄲。這本是計劃中的事，但增速確實超出了預期。
“齊國那邊……”他忽然問。
“齊國糧價平穩。”猗頓明白趙朔的意思，“但田無宇似乎察覺了我們的意圖，開始限制糧食出口。楚國倒是可以買，但價格比齊國高三，還要走陸路，運費驚人。”
“那就從秦國買。”趙朔果斷道，“嬴渠梁不是在隴西嗎？那邊地廣人稀，糧食應該有餘。”
“秦國的糧……”猗頓猶豫，“質量差些，多是雜糧。”
“能填飽肚子就行。”趙朔轉下城，“另外，派人去淮泗，問問偃那邊能不能從海上搞到糧食。舟城與百越有貿易，稻米應該不缺。”
兩人走下城牆時，正好遇見公輸羊。這位匠師滿臉興，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主上！了！”
“什麼了？”
“焦炭！”公輸羊將那塊黑遞過來，“用深層礦脈的石炭，隔絕空氣乾餾，得此。燃燒溫度比普通石炭高五，而且煙。用來鍊鐵，鋼的品質還能再提升！”
趙朔接過焦炭，手沉實，斷面有金屬澤。他眼睛一亮：“產量如何？”
“目前一爐石炭能出三焦炭，還在改進。”公輸羊著手，“另外，新式床弩已經造出十架，就在城北靶場。主上要不要去看看？”
“去。”
靶場設在一片荒灘上，臨著漳水支流。十架巨大的床弩一字排開，每架都需要五名士卒作。弩臂是用複合竹木膠合而，繃著特製的牛筋弦。最奇特的是弩箭——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一支支帶鐵鉤的長矛，矛尾連著實的麻繩。
“試。”趙朔下令。
公輸羊親自指揮。士卒們轉絞盤，將弩弦拉開，扣在扳機上。一支長矛被放槽，矛頭的三爪鐵鉤在下泛著寒。
“放！”
扳機扣，弩弦回彈的巨響如霹靂。長矛破空而去，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二百步外，準確命中了一艘作為靶船的舊船。鐵鉤深深嵌船板，尾部的麻繩瞬間繃直。
“好！”趙朔忍不住喝彩。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公輸羊眼中閃著，“主上請看——”
他示意繼續。第二架、第三架床弩接連發，長矛從不同角度命中靶船。當第四支長矛出時，矛尾帶的不是麻繩，而是一條鐵鏈。
鐵鏈長矛命中船，鐵鉤自張開，牢牢鎖死。士卒們開始轉絞盤，鐵鏈漸漸收。靶船在河面上搖晃，被生生往岸邊拖。
“這是……擒船弩？”猗頓驚呆了。
“正是。”公輸羊自豪道，“有了這個，齊國那些銅皮戰船再厲害，只要被鉤住，就休想。我們在岸上，他們在水上，拖也能拖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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