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大夫客氣。”趙朔在主位坐下，示意對方座，“邯鄲小邑，比不得郢都繁華，讓大夫見笑了。”
侍奉上茶。羋昭端起茶盞，卻不飲，只是輕輕轉盞，看著茶葉在熱水中舒展。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他微笑道，“但趙卿可知，楚國人喝茶，喜歡加一味東西。”
“哦？加什麼？”
“鹽。”羋昭抬眼，“楚地溼熱，鹽能祛溼。久而久之，就了習慣。所以楚人到了中原，喝什麼茶都覺得寡淡——不是茶不好，是習慣不同。”
趙朔聽出了弦外之音：“羋大夫是在說，楚人的規矩，不適合晉國？”
“非也。”羋昭放下茶盞，“我是想說，規矩都是人定的。適合的，就是好規矩；不適合的，就該改。就像趙卿在邯鄲推行的新政，在有些人看來是離經叛道，在我看來……卻是順應時勢。”
這話說得漂亮，但趙朔不敢掉以輕心：“羋大夫專程來邯鄲，不會只是為了誇我的新政吧？”
“自然不是。”羋昭正道，“我奉楚王之命，來與趙卿談一樁合作。”
“楚晉世代為敵，有什麼可合作的？”
“敵人也可以變朋友，就看利益夠不夠大。”羋昭前傾，“齊國田無宇正在擴建水師，意圖控制渤海。一旦得逞，北可威脅燕國，西可封鎖晉國出海口，南可制淮泗。這對楚、晉都不是好事。”
趙朔不聲：“所以？”
“所以楚王提議：楚、晉聯手，遏制齊國。”羋昭眼中閃過，“楚國從南線施，牽制齊國陸軍；晉國……或者說趙卿，從西線牽制。必要時，楚國水師可以北上，與趙卿的海上力量夾擊齊國水師。”
“海上力量？”趙朔笑了，“羋大夫說笑了，晉國哪有什麼海上力量。”
“淮泗的偃，舟城的范蠡，不都是趙卿的助力嗎？”羋昭澹澹道，“明人不說暗話。田無宇已經盯上淮泗了，三個月必有一戰。偃那三千水卒，五十條船，擋不住齊國水師。但若加上楚國水師，勝負就難說了。”
趙朔沉默。
羋昭說的都是實。田無宇確實在集結水師，偃的求援信三天前就到了。但和楚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楚國想要什麼？”趙朔終於開口。
“很簡單。”羋昭豎起一手指，“齊國退出淮泗後，楚國要淮泗以南的土地。淮泗以北，包括舟城，歸晉國。”
“范蠡會同意？”
“范蠡已經同意了。”羋昭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舟城使者給我的信。范蠡說，只要保住舟城不被齊國吞併，他願意承認晉國……或者說趙卿的宗主權。”
趙朔接過帛書。確實是舟城的印鑑，范蠡的筆跡他也認得。但容……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將帛書放在案上。
“當然。”羋昭起，“但我提醒趙卿，時間不等人。田無宇的水師，最遲下個月就會。屆時若沒有楚國援手，偃必敗，舟城危矣。而齊國控制了淮泗和渤海，下一個目標……”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送走羋昭後，趙朔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夕西斜，將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
猗頓悄聲走進：“主上，查清楚了。羋昭離開新絳後，確實繞道去了太行徑方向。我們在中行吳殘部附近的眼線回報，昨天有一隊楚人進了山寨，帶了不糧食和兵。”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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