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徑的清晨籠罩在濃霧中。
這條蜿蜒於群山之間的古道，最窄僅容兩馬並行。一側是千仞絕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霧氣從谷底升騰，將山道、樹林、乃至遠的烽火臺都吞沒在白的混沌裡。
趙朔勒馬於徑口。他後只帶了二十騎——全是黑軍中選的悍卒，人人披輕甲，佩強弩，馬鞍旁掛著特製的短戟。猗頓曾極力勸阻，說至帶五百人，但趙朔拒絕了。
“既然是談判，人多無用。”他當時說，“況且，我要讓對方看到誠意。”
誠意？黑夫私下嘟囔：這分明是餌。
晨霧中傳來一聲鳥鳴，三短一長。片刻後，對面霧中走出一個人影。是個瘦高的中年文士，穿著晉國平民的麻，但走路的姿態卻著一與著不符的優雅。
“趙卿果然守時。”文士在十步外站定，拱手行禮，“在下司馬穰，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
司馬穰——這個名字趙朔有印象。曾是公子雍的門客，以通律法和詭辯聞名。公子雍被圈後，此人就消失了。
“我表弟呢？”趙朔開門見山。
司馬穰微笑：“趙嬰公子很好，正在安全做客。只要趙卿答應三個條件，立刻送還。”
“說。”
“第一，釋放中行吳及其族人，準其攜家產流亡楚國。”
“第二，撤回追捕範氏殘餘的兵馬，並保證永不追究。”
“第三……”司馬穰頓了頓，“趙卿自請削去卿位，出黑軍兵權，歸邯鄲，永不幹政。”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狠。尤其最後一條，是要趙朔出這些年鬥的一切。
霧中傳來馬匹不安的響鼻聲。趙朔後的騎士手已按在刀柄上。
“若我不答應呢？”趙朔澹澹問。
司馬穰笑容不變：“那趙嬰公子恐怕……就見不到明天的太了。當然，趙卿可以殺我。但殺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公子了。這太行山中，能藏人的地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是赤的威脅。
趙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司馬先生，你犯了三個錯誤。”
“哦？”
“第一，你以為我在乎一個表弟的命，勝過我在乎晉國的未來。”趙朔緩緩下馬，“第二，你以為用親就能要挾我——卻忘了，我姑姑是為我而死，若在天有靈，絕不會希我用兒子來換自己的前程。”
“第三……”他走到司馬穰面前，兩人距離只有三步，“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趙嬰在哪嗎？”
司馬穰臉微變。
趙朔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拋給他：“認識這個嗎？”
銅符上刻著一隻簡筆的飛鳥——正是當初給嬴渠梁送信的那個舟城信的樣式。
“昨夜子時，舟城的船在漳水上游接到一個人。”趙朔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一個十五歲的年，自稱趙嬰，說是奉表兄之命，要去舟城‘學藝’。司馬先生，你綁架的那個，是誰？”
司馬穰倒退一步，臉煞白：“不可能！我的人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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