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他說話的同時，峽谷上方突然傳來號角聲——不是晉國的號角，也不是楚國的，而是一種低沉蒼涼的調子，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接著，箭雨改變了方向。
原本向趙朔等人的箭矢，突然調轉，向了黑人隊伍的後方！慘聲從霧中傳來，黑人的陣型頓時大。
“怎麼回事？”黑夫又驚又喜。
趙朔沒回答，只是揮劍高喊：“援軍已到！隨我殺出去！”
殘餘的騎士發出最後的勇氣，向峽谷出口衝殺。黑人顯然沒料到這變故，一時陣腳大。
衝出峽谷時，晨霧正好散盡。趙朔看到了援軍的真容——那是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裝束雜，有晉國皮甲，有楚式短，甚至還有草原風格的皮襖。但他們手中的弓弩卻整齊劃一，全是邯鄲工坊的最新制式。
領隊的是個獨眼漢子，見到趙朔，單膝跪地：“舟城戍衛營第三隊，奉範先生之命，特來接應趙卿！”
范蠡的人！
趙朔深吸一口氣：“範先生還說什麼？”
獨眼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帛書：“範先生說：棋局已至中盤，執子者不只兩人。請趙卿保重，真正的對手，還沒面。”
“稷下學宮，有客自海東來，言見趙卿。其人自稱……徐偃王之後。”
徐偃王！
這個名字讓趙朔心頭劇震。徐國早在百年前就被楚國所滅，徐偃王是最後一任國君，傳說戰敗後蹈海而死。怎麼會有後人？還從海東來？
“人呢？”他急問。
“在舟城。”獨眼漢子道，“範先生正在接待。但那人說，只見趙卿一人。”
趙朔回頭看了一眼橫遍野的峽谷。黑人的殘部正在潰逃，黑夫已經帶人追擊。司馬穰被生擒，正被捆粽子押過來。
這一局，他贏了。
但贏的，似乎只是表面。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趙朔翻上馬，“黑夫，你留在這裡，徹底清剿中行吳殘部。活要見人，死要見。”
“諾！”
“你，”他看向獨眼漢子，“隨我回邯鄲。我要儘快去舟城。”
“現在？”猗頓剛從後面趕來，聞言大驚，“主上，淮泗那邊戰事正急，齊國水師已經……”
“我知道。”趙朔向東方，那是淮泗的方向，“但有些事，比一場戰爭的勝負更重要。”
他頓了頓：“況且，我相信偃。也相信……我們造的那些床弩。”
馬鞭揮下，戰馬嘶鳴。
趙朔帶著舟城來的援軍，疾馳下山。晨終於完全照亮了太行徑，照亮了石裡尚未乾涸的鮮，照亮了散落一地的斷戈殘箭。
而在峽谷深的一蔽巖裡，中行吳過石，看著遠去的煙塵。他邊只剩七八個親信，個個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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