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邯鄲到東海之濱，正常行程需要十五日。但他給這支隊伍的時間是十日——這意味著每天要賓士超過兩百里，中途只能換馬歇人。
第一天傍晚，隊伍抵達黃河渡口。
渡口守將是黑軍舊部，早已接到命令備好了渡船。眾人剛下馬，禽釐就拉著墨翟跑到渡口工坊裡——那裡有他提前派人送來的一套小型冶煉爐。
“將軍請看！”禽釐興地指著一個陶罐。罐裡盛著半罐黑紅的粘稠，在火下泛著詭異的金屬澤。
“猛火油？”趙朔皺眉，“舟城不缺這個。”
“不是普通的猛火油。”墨翟用鐵棒攪，它竟像活般纏繞上鐵棒，“我加了隕鐵和硫磺，試驗了十七次才得到的配方。它燃燒時溫度極高，而且……黏附極強。”
他取出一小勺，滴在木板上，用火折點燃。火焰瞬間騰起，不是常見的橙黃，而是妖異的藍白。更可怕的是，火焰竟順著木板紋理自行蔓延，水潑上去反而助長火勢。
“水澆不滅。”禽釐說，“必須用沙土掩埋。將軍，如果把它用在戰場上……”
趙朔盯著那團藍火，心中卻是一沉。這樣的武一旦擴散，戰爭將變得何等殘酷？
“配方銷燬。”他忽然說。
“什麼？”禽釐愣住。
“我說，這配方只限你、墨翟先生、我知道。”趙朔一字一頓，“絕不可洩，更不可量產。禽釐，你記住，有些東西造出來容易，但一旦失控，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禽釐張了張，看著趙朔嚴肅的表，最終低頭：“釐明白了。”
墨翟卻若有所思：“將軍是擔心……瀛洲秦人也在研製類似之？”
“他們連噴火船都有了，走得比我們更遠。”趙朔向東方黑暗的海平面，“所以我才必須去海底古城。如果那裡真有雷石，我們必須知道它是什麼——不是為了用它，是為了知道別人用它時，我們該怎麼應對。”
夜風吹過河面，帶來深秋的寒意。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淮泗前線。
泗水東岸的第二道防線是由木柵、壕和土壘組的簡易工事。舟城水師的戰船在河面上排新月陣型，船上的床弩全部對準對岸。
主將樓船，范蠡站在舷窗前，著對岸連綿的齊國營火。三天了，田乞沒有發強攻，只是不斷派小船隊擾，像是在等待什麼。
“先生。”後傳來虛弱的聲音。
范蠡轉。偃半躺在艙室的床榻上，口纏著厚厚的麻布，臉蒼白如紙，但眼睛已經恢復了神采。
“你該休息。”范蠡走回榻邊。
“睡不著。”偃咳嗽兩聲，每咳一下都牽傷口，痛得眉頭皺，“齊軍在等什麼？他們有兵力優勢，為什麼不強攻？”
范蠡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海圖：“因為他們在等海上來的援軍。”
海圖攤開，上面標註著幾個紅點。其中一個紅點旁寫著小字：瀛洲艦隊，預計十日抵達琅琊。
“瀛洲秦人……”偃勐地撐起子，又痛得倒冷氣，“他們真要和齊國聯手？”
“不是聯手，是利用。”范蠡指著海圖，“田無宇答應割讓琅琊嶼給瀛洲秦人作為基地。作為換，瀛洲艦隊幫助齊國拿下淮泗，打通南下的水路。各取所需。”
偃盯著海圖，忽然問：“先生，您說趙將軍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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