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市易法》和《軍功授田令》頒佈的第七天，邯鄲西市發生了一場衝突。
西市是邯鄲最大的集市，布匹、鹽鐵、糧食、牲畜都在這裡易。按新法規定，所有易必須使用府統一製作的“市券”，買賣雙方各執一份，作為納稅憑證。同時取消了七種雜稅，只保留“市稅”——按易額百取其三。
這本來是惠民的好事。但執行起來，卻出了岔子。
衝突發生在一家布攤前。攤主是個中年婦，姓李，丈夫三年前死在晉楚邊境的戰場上，留下和兩個年的孩子。靠織布賣布為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織布，天不亮就收攤回家。
這天上午，一個年輕吏帶著兩個差役來到的攤位前。
“李氏，昨天的市券呢？”年輕吏面無表。
李寡婦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竹片——那是昨天買賣的憑證，上面刻著易品、數量和稅額。
吏掃了一眼：“數目不對。你這匹布，市場價至三百錢，怎麼只報了二百？”
“爺明鑑！”李寡婦急了，“這布是我自己織的，用的線，比不上大布莊的細。昨天那位客只肯出二百，我急著換米下鍋，就賣了……”
“那就是你報低了。”吏打斷，“按新法，瞞報易額者，罰十倍。你這匹布按三百錢算，稅額九錢，罰九十錢。”
九十錢！李寡婦臉煞白。一匹布才賣二百，除去本，利潤不到五十錢。這罰金本不起。
“爺，求您開恩！”跪下了，“民婦真的沒有瞞報，那位客可以作證……”
“客在哪？”吏冷笑，“找不來人證，就按規矩辦。拿錢來！”
差役上前，就要翻的錢袋。周圍己經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出頭。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且慢。”
人群中走出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麻，但腰桿首。正是趙毋恤——雖然傷未愈，不能騎馬，但他堅持每天拄拐在邯鄲街頭巡查。
“你是何人？”年輕吏皺眉。
“趙毋恤。”年輕人報上名字，“這位吏，新法規定：市稅按實際價徵收。既然買賣雙方當時認可二百錢，就該按二百錢計稅。你說市場價三百，有依據嗎？”
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人較真：“這……這是常識！西市的細麻布，哪匹不是三百以上？”
“李氏這匹是麻布。”趙毋恤從攤位上拿起那匹布，“經緯稀疏，染不均，懂行的一看就知道值不了三百。你若不信，我們可以請西市布行的老師傅來鑑定。”
圍觀人群中，真有布行的師傅，此時紛紛點頭：“確實，這布頂多二百。”
年輕吏臉上掛不住了：“你是什麼份？敢質疑府執法？”
“我是黑軍騎都尉，奉家主之命，巡查新法落實況。”趙毋恤亮出一塊令牌，“倒是你，是哪位大人麾下？執法前可曾讀新法全文？”
吏支支吾吾。他其實本沒仔細看過新法條文，只是按照以往的習慣——找柿子，能多收就多收。
趙毋恤不再理他，轉對李寡婦說：“大嬸，你沒錯。該的稅是六錢，不是九錢，更不用罰款。這是你的市券，收好。”
他從懷裡掏出六枚銅錢，替李寡婦了稅，然後在市券上蓋了章。
年輕吏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帶著差役灰熘熘走了。圍觀人群發出好聲。
但趙毋恤沒有輕鬆。他知道，這不是個別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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