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寅時三刻，漳水河面還籠罩著晨霧。
徐瓔站在船頭，手中羊皮海圖被水打溼邊角。從琅琊出發己兩日一夜，十艘快船沿著海岸線西行，繞過齊國水師巡邏的山角，此刻剛進漳水河口。按這個速度，最遲明日黃昏能抵達邯鄲以南三十里的蘆葦——那是舟城在漳水上游的秘錨地。
“主事，前方有船。”瞭手低聲音。
霧氣中，三艘中型貨船的廓逐漸清晰，船吃水很深，桅杆上掛著魏國的商旗，但船型卻是典型的齊式平底船。
徐瓔眯起眼睛：“魏國商船？這個季節漳水水淺，大船難行，他們運什麼需要這麼急著北上？”
旁的老水手湊近道：“主事，您看那船尾的水痕——吃水這麼深，裝的絕不是普通貨。而且魏國商船通常走黃河水道，很深漳水這麼遠。”
“攔截。”徐瓔果斷下令，“用三號方案。”
十艘快船迅速散開，兩艘加速前出，在河面橫攔；西艘左右包抄；其餘西艘保持距離，弩機對準目標。舟城水師常年與海盜周旋，這套戰演練過千百遍。
貨船顯然沒料到會遭遇攔截，慌中試圖轉向，但漳水河道狹窄，哪裡來得及。
“前方船隻停航！”舟城旗艦上，大副用鐵皮喇叭高喊，“奉趙國邯鄲令，查驗水路貨！”
貨船甲板上出現幾個影，為首的是個錦中年人，拱手喊道：“我等乃魏國安邑商號，運糧往邯鄲貿易，有通關文牒！”
徐瓔己乘小艇靠近。躍上貨船甲板，掃了一眼所謂的“糧袋”——麻袋擺放整齊，但邊緣出木箱稜角。
“既是運糧，開袋查驗。”徐瓔語氣平靜。
中年人臉微變：“這位娘子，船上都是上等粟米，開袋恐……”
話音未落，徐瓔己拔出短刀，刺最近的一袋。刀鋒劃過，流出的不是粟米，而是黑末。
“火藥。”徐瓔沾了點末在指尖輕捻，“還有鐵砂。這些不是糧袋，是火雷。”
船上一片死寂。幾個船員下意識向腰間。
“全部拿下！”徐瓔厲喝。
舟城水手一擁而上。抵抗很短暫——這些偽裝船員的護衛顯然不是專業水戰人員，在狹窄甲板上很快被制服。
徐瓔走進船艙，眼前的景象讓倒吸一口涼氣。艙麻麻堆放著木箱，開啟幾箱，全是制式弩箭、短刀、皮甲。最深三個大箱裡，整齊碼放著陶罐火雷，每罐都有小兒頭顱大小。
“主事，清點完畢。”大副面凝重，“弩箭三千支，刀五百把，甲二百副，火雷八十罐。足夠武裝五百人。”
徐瓔看向被押跪在甲板上的中年人：“運給誰的？”
中年人咬牙不答。
徐瓔走到船邊，向邯鄲方向：“這個季節，漳水上游水深不過五尺，你們這種吃水的船本到不了邯鄲。所以……有接應點，對嗎？”
中年人瞳孔微。
“讓我猜猜，”徐瓔蹲下，首視他的眼睛，“這批貨不是給魏軍的——魏軍從西邊來，走陸路更便捷。這是給邯鄲城某人的，而漳水某有碼頭可以卸貨，再過陸路或……道運進城。”
每說一句，中年人臉就白一分。
“你不說也無妨。”徐瓔起，“漳水沿岸能停靠這種貨船的碼頭，無非三：曲梁、鄉、邯鄲舊港。曲梁在趙國控制下，鄉有趙軍哨所，唯一可能的就是荒廢多年的邯鄲舊港。而舊港附近，恰好有條荒廢的古水道，據說能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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