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晨，滹沱河海口。
徐瓔站在船頭，鹹溼的海風帶著初冬的寒意。舟城三艘海船己收起主帆，在引導舟的帶領下，緩緩駛滹沱河道。這是舟城船隊第一次深中山國水域，水手們張地觀察兩岸。
“主事，前方十里就是牛頭山地界。”老水手對照著簡陋的水道圖，“但圖上標註這裡水淺多沙洲，大船過不去。”
徐瓔點頭：“換小船。留兩艘海船在此接應，一艘隨小船隊前行。”看向邊三十名挑細選的舟城水手，每個人都換了中山狄人的皮襖裘帽，但甲冑藏在厚下，短劍別在腰間。“記住，我們是來贖人的商隊，不是來打仗的。見到狄人部落，禮數要足，但警惕不能松。”
小船隊溯流而上。滹沱河水渾黃，兩岸是枯黃的蘆葦和禿的楊樹林。時值深秋，天地間一片蕭瑟。偶爾可見對岸有狄人騎兵賓士而過，遠遠見船隊，也不靠近，只是駐馬觀察。
中山國，這個夾在燕、趙、晉之間的小國，自建國以來就在草原與農耕文明的夾中生存。狄人尚武，民風彪悍，與中原諸國時戰時和。趙午把子嗣送到這裡，既是險棋，也是絕路——若中原不容，這些孩子便只能融狄人，趙氏脈就此斷絕。
“主事，前面有部落。”瞭手低聲音。
河灣，一片木柵圍起的營地依水而建。幾十頂氈帳散佈，羊群在河邊飲水，幾個狄人婦正在理皮。營地中央立著一高高的木杆，頂上懸掛著一串風乾的狼頭——這是烏部落的圖騰。
小船靠岸。徐瓔第一個踏上河灘，手中高舉趙朔給的骨制令牌。幾個狄人男子持弓圍攏過來，目警惕。
“我們求見烏首領。”徐瓔用狄語說道——這是臨行前急學的幾句。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打量：“中原人？來做什麼？”
“贖人。”徐瓔將令牌遞上，“趙氏信。”
壯漢接過令牌，翻看片刻，臉微變：“等著。”他轉快步走向最大那頂氈帳。
片刻後，帳簾掀開，一個披狼皮大氅的中年狄人走出。他材不高，但肩膀寬闊，眼神如鷹隼，正是部落首領烏的弟弟，烏桓。
“令牌是真的。”烏桓聲音啞，“趙午的人？他本人怎麼不來？”
“趙午己死。”徐瓔首言，“我是趙朔將軍之託，來接趙氏子嗣回邯鄲。”
周圍狄人一陣。烏桓眯起眼睛：“趙午死了？怎麼死的？”
“叛，敗亡。”徐瓔簡略道，“烏桓首領，趙午臨終前應該留有代。那些孩子……”
烏桓盯著看了許久，忽然咧笑了，出黃黑的牙齒：“是有代。他說，如果來的是趙朔的人，就把孩子給你們。但如果來的是其他人……”他手按刀柄，“就殺。”
氣氛陡然張。舟城水手下意識握武。
徐瓔面不改：“我們就是趙朔的人。”
“空口無憑。”烏桓搖頭，“趙午說過，趙朔會親自來。”
“邯鄲新定，趙朔將軍三日後要赴晉都朝會，無法親至。”徐瓔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趙朔親筆信，蓋有趙氏家印。”
烏桓接過帛書，卻不看——他不識中原文字。他遞給邊一個老者，那老者是部落裡有的識字人。老者細看片刻，對烏桓點頭：“確是趙朔筆跡，印也是真的。信上說，以令牌為憑，接人後贈烏部落鹽五百斤、鐵三十件、布百匹。”
烏桓臉稍緩：“禮呢？”
“己在船上。”徐瓔示意，水手們抬下幾個木箱。開啟後，白花花的鹽塊、嶄新的鐵犁頭、染的麻布展現在狄人面前。
這些對中原不算稀罕的資，在中山國卻是通貨。狄人部落缺鹽鐵，每年都要用皮、馬匹與中原商人換，還常被價。趙朔這份禮，足夠部落用一年。
烏桓著鐵犁頭，終於點頭：“孩子給你們。但他們願不願走，我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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