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變法？”
“烏桓叔叔說過。”趙偃看向帳外，“他說邯鄲在變天，舊的規矩要沒了。我爺爺就是不想變，才走到這一步。”
徐瓔心中震。這個十歲的孩子，竟己懂得這麼多。
“你們願意跟我走嗎？”問。
趙偃回頭看向其他孩子。孩子們都著他，等他決定。
“我們有的選嗎？”趙偃苦笑，“留在這裡，遲早會被其他部落發現，要麼被賣為奴，要麼被用來要挾邯鄲。走吧，至……能活著。”
他說“活著”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徐瓔起，對烏桓道：“首領，人我帶走。按約定，這些資歸你們。另外……”解下腰間佩刀，雙手奉上，“這把刀是徐國古法鍛造，鋒利堅韌，贈予首領，謝您這些日子對孩子們的庇護。”
烏桓接過刀，拔出一截，寒凜冽。他眼中閃過欣賞：“徐國……你們舟城人？”
“是。”
“我聽說過舟城。”烏桓還刀鞘，“范蠡建的海上之城，收留各國流亡者。很好，我們狄人也敬重收留弱者的部落。”他頓了頓，“告訴你家趙朔將軍：中山國今年冬天不好過，北面鮮卑人南侵，我們部落可能要南遷。若屆時無可去，能否借邯鄲之地暫棲？”
這是個意料之外的請求。徐瓔沉：“此事我需稟報趙將軍。但以我對他的瞭解，只要烏部落遵守趙地律法，他應當會接納。”
“律法……”烏桓笑了，“就是那些變法條文？我可以答應，只要你們不強迫我們種地——我們是牧人，只會放羊騎馬。”
“邯鄲以北有草場，可供放牧。”徐瓔道，“但細節，還需趙將軍定奪。”
“好，我等你訊息。”烏桓拍了拍手，幾個狄人婦抱著羊皮襖進來，給孩子們穿上，“路上冷，這些帶著。到齊國或燕國，也要過冬。”
孩子們默默穿上皮襖。趙偃最後一個走，他在帳口停下，轉對烏桓深深一揖：“多謝烏桓叔叔這些日子的飯食和庇護。趙偃若能長大，必報此恩。”
烏桓他的頭：“小子，好好活著，就是對你爺爺最好的報答。走吧。”
小船載著孩子們順流而下。趙偃坐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狄人營地，又回頭向南方——邯鄲的方向。
“徐姑姑，”他忽然問，“變法……真的是對的嗎？”
徐瓔看著他：“我不知道什麼是對錯。我只知道，邯鄲那些因為變法能吃上飯的孩子，他們是笑著的。而你爺爺燒掉的那些房子裡，也有孩子，他們現在無家可歸。”
趙偃低頭，很久沒說話。
船隊回到海口時，己是黃昏。換乘大船後，徐瓔下令即刻揚帆南返。站在船舷邊，看著滹沱河水匯渤海，鹹淡水界泛起渾濁的泡沫。
“主事，”大副過來彙報，“剛接到邯鄲方向的訊息，趙朔將軍今日己赴新田。同行帶了趙平、趙午、趙梁三人，還有三百黑軍銳。”
“新田那邊有什麼靜？”
“智氏、中行氏都帶了重兵，魏氏、韓氏態度不明。另外……”大副低聲音，“楚國有使臣秘抵達新田，住進了智氏別館。”
徐瓔心頭一。楚國果然手了，而且首接找上了智氏。
“還有，”大副繼續道，“漳水下游的探子回報，楚國水軍有集結跡象，三十艘戰船在夏口一帶游弋，離邯鄲只有五日水程。”
兩線施。朝堂上楚國聯合智氏發難，軍事上水軍威脅邯鄲。趙朔這次赴會，真的是凶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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