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墨家工坊深。
隕鐵經過九次摺疊鍛打，終於到了最後型的時刻。徐瓔將暗藍紋路的鐵板放特製模，那模是用雕的石刻，刻一尺長度的凹槽，槽壁平如鏡。
“最後一次淬火。”對徐舟說，“取冰泉水來。”
徐舟捧來陶罐，裡面是昨日從太行山深運來的冰泉。泉水清澈見底，即使在深秋也保持著刺骨的寒意。徐瓔將燒至白熾的隕鐵迅速夾出，懸在模上方三寸。
沒有立即澆注。
爐火映照下，的手臂穩如鐵鑄，汗水從額角滾落，在下匯聚滴，卻始終沒有晃分毫。鐵塊的熱浪扭曲了空氣，暗藍的紋理在高溫中彷彿活了過來，如夜空星雲流轉。
三息，五息，十息。
當鐵塊的從熾白轉為暗紅的那一刻，徐瓔猛地將鐵塊按模。冰泉同時澆下，“嗤——”的白氣沖天而起，整個工坊被水霧籠罩。
待霧氣散盡，模已經冷卻。徐瓔用鐵鉗輕輕撬開石模，一柄暗藍的鐵尺靜靜躺在其中。尺筆直，長一尺，寬一寸，厚三分。表面紋理如流水，又如星軌，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幽幽冷。
“了。”徐瓔長舒一口氣，這口氣憋了整整七日夜。
趙朔拿起這柄鐵尺。手冰涼沉重，比尋常鐵重三有餘。尺的邊緣銳利如刀，刻度線並非雕刻，而是在摺疊鍛打中自然形的紋理節點，每個節點恰好相隔一寸，十分均勻。
“如何驗證它的準？”趙朔問。
徐瓔取來一捆竹簡：“這是舟城儲存的《周髀算經》抄本，有周公測日影定尺度的記載。”展開其中一卷，“周尺以黃鐘律管為基準，管長九寸，徑三分，容黍一千二百粒。一尺之長，為夏至正午日影長度之半。”
讓徐舟取來一支古舊的銅律管，管已有綠鏽，但刻度依然清晰。“這是徐國宮中舊，據說是周室所賜的標準黃鐘管。”
徐瓔將隕鐵尺與律管並列，在日下對比刻度。趙朔屏息看著——兩件上的刻度線，完全對齊。
“還有更直觀的驗證。”徐瓔又取來一斗黍米，用標準方斗量出一千二百粒，倒特製的明水晶管——這是舟城珍藏的寶，管壁薄如蟬翼，徑恰好三分。
黍米裝滿，水晶管的高度，正好九寸。
三次驗證，分毫不差。
趙朔握著隕鐵尺，到的不僅是金屬的冰冷，還有一種穿越時空的確。“這就是……標準。”
“不只是標準。”徐瓔過尺紋理，“這是用天外之鐵、九疊古法、冰泉淬火鑄的尺。它不會熱脹冷，不會鏽蝕變形，就算埋土中千年，取出時依然是一尺之長。”
看向趙朔：“你要用它丈量土地，規範易，統一法度。但這柄尺能做到的，不只是測量長度。”
“還有什麼？”
“測量人心。”徐瓔道，“當百姓知道，府收稅用的鬥和自家用的鬥一樣大，丈量田畝用的尺和商販用的尺一樣長，他們才會真正相信——這個世道，有公平可言。”
趙朔沉默良久，將鐵尺鄭重放回錦盒：“這柄尺，該有個名字。”
“將軍想它什麼？”
“‘正度尺’。”趙朔道，“以正為度，以度正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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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邯鄲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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