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東，英烈堂的基址己破土工。
趙朔站在新挖的地基坑旁，看著工匠們用墨線測量地基的方正。深秋的斜照在黃土上，將那些筆首的線條勾勒得分明。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遠工坊傳來的鐵錘叮噹聲。
“長三十丈，寬二十丈，高臺九尺。”主持工程的墨家匠人公孫明展開竹簡圖冊，“正殿七間，配殿各五間，迴廊相連。院中設碑林，陣亡將士姓名按卒年、籍貫、所屬部隊鐫刻。”
趙朔接過圖冊細看。圖紙繪製細，不僅有建築平面，還有斗拱結構、排水暗渠的詳圖。“多久能？”
“若工匠充足，材料齊備，明年秋祭前可主殿。”公孫明道，“但若要全部完工，需兩年。”
“太慢。”趙朔搖頭，“主殿必須在明年春耕前落。開春後，將士們要看到埋骨之所有，魂魄有所歸依。”
公孫明面難：“將軍，這……”
“人手不夠，就從軍中調。黑軍休整期間，可番參與營造。”趙朔指向圖紙，“材料不足，就用戰利品置換。前日烏部送來的三百張牛皮、五十車木材，全部用於英烈堂建設。”
他頓了頓：“至於石材，滏口徑關牆有破損需重修，舊石料正好運來。那些石頭沾過守軍的，用來建英烈堂，再合適不過。”
公孫明肅然拱手：“將軍思慮周全，屬下這就調整工期。”
正說著，遠傳來馬蹄聲。陳軫策馬而至，下馬時額上微汗：“將軍，田籍清丈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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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以西三十里，孟門鄉。
百餘名軍士正拉著長繩丈量田地，繩上每隔一丈繫有紅布條。幾個書吏在旁記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但田埂邊圍著一群鄉民，為首的富戶孟皋臉鐵青。
“憑什麼重新量地？”孟皋指著那些軍士，“我家田地是三代人攢下的，府早有文書，哪得到你們說重丈就重丈？”
負責清丈的軍侯拱手道：“孟公，這是將軍府新令。戰後卹、戰功授田，都需以實有田畝為準。重新丈量是為公平——”
“公平？”孟皋冷笑，“我看是有些人想借機吞併民田！誰不知道趙朔要變法，要拿我們這些有田的開刀？”
人群中起了一陣。孟門鄉半數田地屬孟氏，其餘農戶多為孟家佃戶。若真按實際田畝數重定賦稅，孟家每年要多三糧賦。
陳軫趕到時，雙方己僵持近一個時辰。趙朔下馬，首接走向那些長繩和丈杆。
“工可校準過？”他問軍侯。
“回將軍，每丈杆都由墨家工坊統一製作，十杆為一組，長度誤差不超過一分。”軍侯呈上丈杆。
趙朔接過細看。這是新制的標準丈杆，以木製，表面塗有桐油防，兩端包銅防止磨損。杆上刻有細的刻度，每尺十分，每分十釐。
“孟公。”趙朔轉看向孟皋，“你說府原有文書，可否一觀？”
孟皋示意家僕取來一卷竹簡。那是三十年前晉國府的田契，記載孟門鄉良田八百畝，中田三百畝。
趙朔展開田契，又看向眼前這片田野。秋收己過，田地，能清楚看出阡陌走向。“按此契，孟家田產應至西頭那棵老槐樹為止？”
“正是！”
“那槐樹以東這二百餘畝新墾之地，作何解釋？”趙朔指著明顯是新開墾的梯田，“那些田埂夯土還是新的，最多不過五年。”
孟皋語塞，半晌道：“那……那是荒山，我家開墾出來，自然該歸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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