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漳水下游的泥灘上。
趙朔帶著五十名親衛，沿著被洪水肆過的河岸搜尋。三天前那場洪水改變了漳水下游的地貌，原本的河岸線被沖垮，出大片新鮮泥濘的灘塗。樹木倒伏，雜堆積，偶爾能看到破碎的船板和被泡脹的。
“將軍，這裡！”一名親衛喊道。
趙朔快步走過去。泥灘上，半埋著一塊船板，木料是上好的樟木，邊緣有焦黑的痕跡——這是舟城海船特有的防火理工藝。船板上還釘著一塊銅牌，刻著舟城的海鳥紋章。
“附近仔細找。”趙朔的心沉了下去。有船板被衝到岸上，意味著船隻己經解。
親衛們散開搜尋。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下游三里發現了一臨時營地——十幾個人蜷在簡陋的草棚下，衫襤褸，但還活著。為首的是個老者，正是墨家工匠徐衍。
“徐師傅！”趙朔跳下馬，疾步上前。
徐衍抬起頭，臉上滿是泥汙，眼中佈滿。看到趙朔，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趙朔按住：“不必多禮。徐瓔主事呢？其他人在哪？”
“主事……”徐衍的聲音沙啞，“主事還活著。帶人在上游兩裡，試圖打撈沉船的資。”
趙朔鬆了口氣，立即讓親衛分出糧食和給這些倖存者，自己則帶人往上游趕去。
在一河灣的緩流，趙朔看到了徐瓔。站在齊腰深的水中，正指揮幾個水手用繩索拖拽水下的重。河水冰冷刺骨，的凍得發紫，但作依然果斷有力。
“主事！趙將軍來了！”有水手喊道。
徐瓔轉過，看到河岸上的趙朔。愣了片刻，然後緩緩涉水上岸。溼的服在上，頭髮散，臉上有傷，但眼神依然明亮。
“還活著。”這是說的第一句話。
“還活著。”趙朔重複道，解下自己的披風遞過去。
徐瓔沒有推辭，裹上披風時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劫後餘生的激。
“五艘船，沉了兩艘，另外三艘損壞嚴重，需要大修。”簡潔地彙報損失，“船員死了三十七人，失蹤十五人。但……我們從沉船上搶回了一些東西。”
示意水手展示打撈上來的品：幾箱用油布封的書籍和圖冊，幾件特殊的測量工，還有一口沉重的鐵箱。
“墨家典籍，造船圖紙，天文測量儀。”徐瓔指著那些品，“還有這個——”開啟鐵箱，裡面是十幾塊拳頭大小、澤暗沉的金屬。
趙朔拿起一塊，手異常沉重：“這是……”
“隕鐵。”徐瓔道，“徐國先祖留下的最後一批。原本打算用來鍛造特殊兵的，現在……也許你有更好的用途。”
趙朔握著那塊冰冷沉重的金屬，到的不只是重量，還有舟城人的信任。這些是他們最珍貴的產，現在卻給了自己。
“為什麼？”他問。
“因為範先生建舟城的初衷，就是儲存那些在中原可能被毀滅的智慧和技。”徐瓔向滔滔河水，“現在舟城損嚴重，至一年無法恢復元氣。但這些知識、這些技，不該就此埋沒。”
轉回頭看著趙朔：“你說要變法，要建立新的秩序。那就用它們去做些真正有用的事——不只是鍛造更鋒利的劍，也許可以鍛造更堅固的犁，更準的尺，更公平的律法。”
趙朔沉默良久，將隕鐵放回箱中：“我收下了。但這不是贈予，是保管。等舟城重建完，你可以隨時取回。”
徐瓔笑了笑，沒有反駁。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給出，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能，是不必。
“邯鄲那邊如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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