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魯忽然開口：“鐵犁？可是用那種新式鋼鐵所造？”
智瑤點頭：“正是。墨家工坊改進的犁頭，據說耕地效率比銅犁高三。”
暖閣陷沉默。炭火盆噼啪作響，棋局上的廝殺暫歇。
良久，智申緩緩道：“趙朔這是要借周天子的名義。如果鐵犁得到王室認可，推廣天下，邯鄲的鋼鐵工坊就會為各國爭相採購的件。到時候，智氏就算控制再多鐵礦，也卡不住他的脖子。”
伯魯輕輕放下棋子：“智公，這局棋，不能再慢下了。”
智申看向兒子：“瑤兒，你親自去一趟邑。帶上重禮，拜訪王室卿士。趙朔想借天子之名，我們就讓他借不。”
“還有，”他補充，“派人盯著秦魏邊境。趙朔採購的資，一鐵釘也不能運進邯鄲。”
智瑤領命退下。伯魯也起告辭：“智公既有安排，我也該回齊國覆命了。田乞大夫靜候佳音。”
送走伯魯，智申獨自站在暖閣窗前。雪已停，庭院裡積了厚厚一層白。假山石旁，一株紅梅凌寒開放，在雪中格外刺眼。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天，他和趙朔的父親趙武同在新田為。兩人曾並肩站在宮門外，看著漫天飛雪，約定要讓晉國重現文公霸業。
如今趙武已逝，他的兒子卻了智氏最大的威脅。
“趙武啊趙武，”智申輕聲自語，“你若在天有靈，看看你的兒子，看看他把晉國帶向何方……”
門外老僕來報：“主公，中行寅大夫和魏侈大夫來訪，已在正廳等候。”
智申收回思緒，整了整冠。棋局還未結束，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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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外三十里，一支商隊正在雪中艱難前行。
車隊共有十輛牛車，裝滿麻布和漆。領頭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郅韋，原本是邯鄲市井的販繒者，因在滏口徑戰役中為黑軍輸送資有功，被趙朔提拔為市易吏。
“郅頭，雪太大了，要不要找個地方避避？”一個年輕夥計著手問。
郅韋抬頭看看天：“再走十里，前面有個驛站。今晚在那裡歇腳，明早必須趕到邊境。”
他裹皮襖，心中盤算著這次的任務。表面上，他們是去魏國大梁販賣邯鄲特產，實際車隊夾層裡藏著趙朔給公孫痤的信和玉環。更秘的是，三輛車廂底板下，各藏著一套墨家工坊的制式工——這是給梁城工匠的“樣品”。
“郅頭，後面好像有人跟著。”騎馬在隊尾護衛的黑軍老兵靠過來低聲說。
郅韋不聲：“多人？”
“五六騎，一直保持半里距離。從邯鄲出來就跟上了。”
“智氏的人。”郅韋啐了一口，“繼續走，到驛站再說。”
黃昏時分，車隊終於抵達邊境驛站。這是座夯土築的院落，馬廄裡已停了幾輛客商的馬車。驛站卒迎出來，看到郅韋遞上的邯鄲市易文書，忙不迭安排房間。
郅韋特意要了最靠裡的兩間房，讓貨堆在中間。夜後，他讓夥計們流值守，自己則和老兵在房裡研究地圖。
“從驛站往西二十里，就是梁地界。”老兵手指在地圖上移，“但這段路有片山林，適合埋伏。”
“智氏不敢公然劫殺府商隊。”郅韋說，“但要是偽裝山賊，那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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