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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上午，邑王城。
智瑤站在周王室藏書閣外，看著庭院中那幾株百年古柏。雪覆枝頭，更顯蒼勁。他後跟著兩名智氏門客，手中捧著禮盒——裡面是齊國進貢的東海明珠，以及智氏封地所產的青銅禮。
藏書閣門開，一位白髮老者緩步走出。老者著玄端深，腰佩玉組，正是周王室卿士王子朝。
“智氏公子遠來，老朽有失遠迎。”王子朝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儀。
智瑤深施一禮：“晚輩智瑤，奉家父之命，特來拜謁王卿。新春將至，略備薄禮，祝王卿康健，祝王室福祚綿長。”
禮盒呈上，王子朝只瞥了一眼，便讓侍從收起：“智申大夫有心了。不知公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兩件事。”智瑤直起，“其一，晉國趙朔向王室進獻所謂‘新式鐵犁’，聲稱可增耕效三。家父恐其誇大其詞，有損王室威儀，特命晚輩前來稟明實。”
王子朝眼神微：“哦？實如何？”
“那鐵犁所用之鐵，產自邯鄲墨家工坊。工坊主事徐瓔，乃是徐國民，墨家餘脈。徐國何罪，王卿當知；墨家學說，非禮非樂。若王室接此等人所造之，恐為天下笑。”
這番話滴水不。徐國在周初曾被征討，墨家則向來被貴族視作破壞禮制的危險學說。智瑤將技問題轉化為政治問題，正是智氏一貫手法。
王子朝沉：“那第二件事呢？”
“其二，”智瑤低聲音，“家父聽聞，齊國田氏借進貢海鹽之機，求王室冊封其‘齊侯’之位。此事關乎禮制本，家父願與王室共商對策。”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田氏代齊已是進行時，但缺王室正式冊封，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智氏以此示好王室，實則是要換條件——阻止趙朔的鐵犁進邑。
王子朝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言談舉止卻已深諳權謀之道。他想起上月趙朔信使送來的那捲帛書，上面詳細說明了鐵犁的構造、用法，以及可能給農事帶來的變革。信末有一行字：“利本無善惡，唯用者有心。願此犁能助天下農人流汗，多收，則朔願足矣。”
一個談禮制權謀，一個談農人收。
王子朝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周室衰微數百年，這些諸侯卿大夫來來往往，說的都是禮制、名分、權謀，可有誰真正關心過，天下百姓能不能吃飽飯？
“鐵犁之事，老朽會斟酌。”王子朝最終道，“至於田氏……王室自有法度。”
智瑤眼中閃過一得，再拜而退。
等他走遠，王子朝對侍從道：“去把趙朔送來的鐵犁抬出來，再召司農來。我要親自試試，這犁到底能不能增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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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梁城守府。
郅韋和傷的夥計們已得到安置。正廳裡，公孫痤設宴款待，陪坐的還有梁城的幾名屬。
“木材已備好，三百十年松木，明日就可裝車。”公孫痤舉杯，“另外，我另贈桐油五十桶、麻繩三百丈。算是補上今日讓貴使驚的歉意。”
郅韋起行禮：“將軍大恩，邯鄲必不敢忘。”
“不說這些。”公孫痤擺擺手，“我問你，趙將軍在邯鄲推行的新法，真能讓平民子弟學？”
“薪火堂已建，開春就招第一批學徒。不論出，只考算、識字、格三科。”郅韋答道，“我有個侄子，父親是陶匠，去年已過初試。”
在座一名梁屬忍不住道：“這……這豈不是壞了貴賤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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