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沈尹戌重複這個數字，“偃重傷之後，舟山造艦未曾稍輟。”
水正不敢接話。
沈尹戌將試航錄合上，遞還。
“告訴他們，不必再試了。”
“令尹……”
“春汛至琅琊，快船順水，日行可二百里。”他的聲音極平，“偃若活著，必守舟山；若死了，徐瓔必回援。我要的不是破城，是分兵。”
“琅琊舊址已無駐軍……”
“駐軍可以沒有，仇還在。”沈尹戌轉，“徐衍死在琅琊港，舟城三百匠戶子弟死在那片海里。徐瓔可以忍，舟城那批老人不能忍。只要我兵臨舊地，他們必來。”
他頓了頓，向北面夜空，那裡是邯鄲的方向。
“趙朔給鐵，給匠，給結盟的誓約。可趙朔給不了復仇的理由。”
“我給。”
舟山。
徐瓔站在燈塔頂層，腳下是拍擊礁石的碎浪。
偃的臥榻設在塔底艙房，每日下去三次，換藥、餵食、。醫士說傷在肺絡，春汛溼冷最是難熬，若能熬過清明，便有七生機。
今夜偃忽然醒來，抓住袖口，只說了兩個字：
“回去。”
徐瓔知道他說的是舟城主力——那批最老的匠戶、最完整的海圖、最的測量儀，去年秋後便陸續東遷至舟山，以避楚國鋒芒。
“琅琊是餌。”低聲道，“沈尹戌不會蠢到在舊港等我們上岸。”
偃閉目，間滾，發不出聲，只用力握手腕。
徐瓔俯，將耳朵近他邊。
“你……見過……趙朔……”
偃的聲音斷續如殘弦。
“他說……劍守正道……尺度公平……”
“我問他……若正道……換不來仇人的頭……”
“他說……那就先把正道守住……讓更多人……有資格……向仇人討頭……”
徐瓔眼眶驟熱。
沒有哭。
只是把偃的手輕輕放回衾被，起，走出艙房，一步步登上燈塔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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