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355章 軍容與國容(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三月十六,晨霧比昨日更濃。

新田智氏私學的烏頭門在霧中只餘兩道黑影,柱端銅鉞凝著,將滴未滴。

狗剩立在槐林邊,把草鞋的耳絆了又

昨夜智瑤走後,他幾乎未眠。那八個字像八枚楔子釘在腦子裡——

國容不軍,軍容不國。

他背過《司馬法》。薪火堂的蒙學課上,先生講此句時只說是“古之治道”:朝廷的禮儀不用來治軍,軍隊的法則不用來治國。涇渭分明,各守其分。

可先生也說過,那是春秋初年的道理。

如今是春秋末年了。

辰時,問政堂。

今日堂中格局與昨日不同。竹簾盡卷,屏風撤去,七楹堂奧開。應試者分列兩廂,正中設一案,案後坐的不是司寇府屬,是智瑤。

他未著深,換了皮弁服——那是習治兵之服,腰懸銅符,無玉。

堂外列戟十二,是軍禮。

狗剩跪坐在末席,隔著滿堂卿族子弟與邯鄲同窗,遙智瑤的影。隔著整夜未眠的距離,他覺得此人比昨夜月下更遠了些。

題板已懸:

“《司馬法》曰:國容不軍,軍容不國。何解?試以晉國近事論之。”

滿堂寂靜。

隨後是鋪簡、研墨、落筆聲。

狗剩沒有筆。

他在想“近事”。

——滏口徑之戰算不算近事?趙朔率黑軍以步卒列陣破楚軍車兵,用的是趙氏家臣、軍功授田、戰前飲酒盟誓。那不是《司馬法》的“軍容”,那是邯鄲自己的規矩。

——智氏私兵埋伏太行陘算不算近事?郅韋以桐油火退伏兵,繳獲季武帶斗篷。那不是晉國國法允許的,那是智氏以“共管”之名行私戰之實。

——那趙朔至今沒有公開那條斗篷,算不算近事?

狗剩握筆的手停住。

他忽然意識到,這道題不是在問《司馬法》。

是在問每一個人:你站在哪一邊。

鄰席的卿族子弟已寫了百餘字,引經據典,從武王伐紂論到城濮之戰。有人寫“先軫免冑絳,是軍容國,非禮也”,有人寫“趙盾弒君,乃軍容凌駕國容之禍”。

狗剩沒有看他們。

他低頭,在空白簡上寫下一行字:

祿

退

滿

便

彿

便

便

便

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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