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賬，往後能查嗎？”
姒轉頭看他。
“查什麼？”
老農低著頭，聲音很輕。
“查那些年……咱們不敢告的。”
姒看著他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脊背、糙如樹皮的手。
“能。”說，“只要記下來，就能查。”
老農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坐在田埂上，著那片綠油油的粟苗，了很久
安邑，相府。
李悝在燭火下批閱汾呈上的“社案錄”。
二十三樁案子，樁樁有記錄。原告住哪、被告是誰、告什麼事、證據在哪、怎麼判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最後一頁，是姒的附文：
“鄉民初不敢告，告亦不敢盡言。至三四樁後，漸有敢言者。有老農告社正多收社祭費，證據確鑿，社正罰二甲。結案後，老農跪於邑署門外，泣曰：‘活了六十五年，頭一回告贏。’
臣聞之，夜不能寐。
變法之難，不在立新法，在破舊懼。舊懼一破，民自為法守。”
李悝讀完，擱下簡。
他向窗外，安邑城的夜空繁星佈。
變法之難，不在立新法，在破舊懼。
這個子，用二十三樁案子，把這句話刻進了汾的土地裡。
新田，智氏寢。
智申獨坐案前，案上擺著“更籍令”施行以來第一批申請歸民籍的名單。
五家舊卿族，一百三十七口人，外加三百餘名願隨主歸的老臣、老匠戶、老家兵。
周叔跪坐在一側，右臂垂著，無法直。
“主公，第一批的都登記完了。田產按新法重核，匠戶願留的留，願走的走。沒有。”
智申點頭。
“他們……可有怨言？”
周叔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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