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認得字。可他知道，那上面刻著的，是他兒子用命換來的東西。
李悝讀到這裡，把簡放下。
變法一年多了。
他終於明白，法是什麼。
法是讓那個老卒，能站在碑前看很久的東西。
鄴地，漳水北岸。
西門豹立在渠邊，看著那三千人己經挖了十八里。
五個月了。從五月挖到十月，從河岸挖到田邊。雪落下來，落在渠裡，落在民夫肩上，落在那些己經挖好的渠段上。
那個駝背的老農還在。
他挖得還是慢，可他一首沒停。
西門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下雪了。”
老農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雪水。
“下雪好。”他說，“明年地不旱。”
西門豹看著他。
那張臉比夏天更黑了，皺紋也更深了。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眯一條。
“大夫，”老農忽然說，“俺有個事想問您。”
西門豹點頭。
“您說。”
老農指了指遠的村子。
“俺孫子今年七歲了。他想學認字。”
西門豹愣了一下。
“認字？”
老農點點頭。
“俺這輩子，不認字，吃了很多虧。地契被人騙過，賦稅被人多收過，告狀沒人理過。”他說，“俺不想讓孫子也這樣。”
西門豹沉默了一會兒。
“鄴地沒有學塾。”他說，“可魏侯新頒了令，各邑要設社學，教農家子弟認字算數。明年開春，應該就有了。”
老農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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