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仁心》啟蒙(2)

作者:人生何處無前路·11天前

央金把帽子拿回去,繼續第二道邊。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往前走。曦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吃了央金準備的早餐,在吉娜的陪伴下騎馬去學校,下午再跟著強桑回來。晚上在帳篷裡點起油燈,趴在矮榻上溫習功課,裡唸唸有詞。央金在旁邊補補,索朗翻看賬本或整理貨,三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說一兩句話,油燈的火苗把他們三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一大兩小,挨挨的,像一個“家”字。

曦丹上下學的路上一直戴著那頂帽子,曦丹得意地跟索朗說:“爸啦你還說外國帽子好看,阿媽啦的帽子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索朗笑著答應,但在在噶倫堡的商市,還是拐進了一家專做貴族生意的帽子鋪,挑了很久,買下一頂淺的帽子,很樸素,但是著一做工良的質。帽簷比央金那頂寬一些,裡面襯著綢,帽頂繫著同的綢帶。

秋天過去,冬天來了,又從冬天走到了春天。

學校裡的日子平靜而充實。曦丹的藏文寫得越來越工整,漢字也認了不,算更是遠遠超過了同班的同學。沈懷瑾教的東西大多已經會了,但從來不表現出來——會了歸會了,該聽的聽,該寫的寫,該回答的問題老老實實回答,從不炫耀,也從不懶。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會拿出沈懷瑾額外給的課外書,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那些書裡有講中國歷史的,有講古詩詞的,有講世界地理的,有講自然科學常識的,曦丹看得如飢似,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

知道自己在趕時間。

不是趕著去做什麼大事,而是清楚地知道,這六歲的裡住著的那個靈魂,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已經浪費過一輩子了。

開春之後的一個早晨,曦丹像往常一樣騎著馬來到學校,發現門口多了一輛陌生的騾車。騾車上堆著幾隻大木箱和幾捆被褥,一隻鐵皮藥箱被單獨擱在最上面,箱蓋上用黑油漆寫著一串曦丹不太認得的英文字母。

學校裡來了新老師。

沈懷瑾在早課上向大家介紹:新來的老師傑克,是伊莎貝爾小姐的丈夫。他是個醫生,從英國來,想在西藏做一些關於高原疾病的調查研究。學校正好缺一個校醫,他就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助手,麥克,也是個年輕人。

曦丹坐在座位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站在講臺旁邊的那個男人。

傑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很高,比曦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高。他的頭髮是深棕的,微微卷曲,被高原的曬得有些發黃。他的臉上有細細的皺紋,但眼睛很年輕——是那種淺藍的眼睛,像亞東冬天結了冰的湖面被了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出的小臂上有淺淺的汗和幾道舊疤痕。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像是專門生來拿手刀的——曦丹不知道傑克會不會做手,但看著那雙手,心裡莫名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傑克用藏語向大家打了個招呼。他的藏語比伊莎貝爾還要差一些,聲調歪歪扭扭的,但說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練了很多遍。孩子們被他奇怪的發音逗笑了,他也不生氣,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低低沈沈的,在教室裡迴盪了一圈。

曦丹沒有笑。看著傑克,心裡有一種很特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覺。

不是因為他的長相,不是因為他的份,而是因為——他上有一種東西,讓曦丹覺得很悉。

是醫院的味道。

從那天起,曦丹開始找各種理由去校醫室。

校醫室在教學樓一樓最東邊的房間,以前是堆放雜的儲藏室,現在被收拾出來,放了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簡易的藥櫃和一張窄窄的檢查床。窗戶被得乾乾淨淨,從外面照進來,落在木桌上,把那隻鐵皮藥箱照得發亮。

曦丹第一次推門進去的時候,傑克正坐在桌後看一本厚厚的英文書。他抬頭看到門口那個出半截腦袋的小孩,微微楞了一下,然後用不太流利的藏語說:“你生病了嗎?”

曦丹搖了搖頭,指了指藥箱:“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傑克的眉抬了一下。他看了看藥箱,又看了看曦丹,似乎不太理解一個六歲的孩子為什麼會對藥箱興趣。

“藥。治病的藥。”

什麼名字?”

傑克放下書,把藥箱開啟,從裡面拿出幾個小瓶子,一個一個指給曦丹看。他說的是英語,曦丹大部分聽不懂,但把那些瓶子的形狀、標籤的、瓶蓋的樣式都記在了腦子裡。

第二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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