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仁心》磨礪(1)

作者:人生何處無前路·11天前

磨礪

東楠醫學院的老校區坐落在城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盡頭。

說是校區,其實更像一個被時忘的院落。兩扇褪了的木門常年敞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上書“東楠醫學院”四個字,筆力遒勁,但金漆已經剝落大半,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進門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鋪著青石板,石裡長著薄薄的青苔,雨天走上去要格外小心。天井兩側是兩排灰磚瓦房,左邊是教室,右邊是教師辦公室和閱覽室。再往裡走是一個更小的院子,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夏天倒是涼快,但秋天落葉掃也掃不完。

曦丹第一腳踏進這個校區的時候,心裡微微楞了一下。馳區的合辦學校待了三年,那裡的校舍雖然不算奢華,但寬敞明亮,教室裡有足夠的線,黑板是新的,桌椅也是新的。而這裡——教室的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糊著邊紙,進來的時候已經被過濾掉了一大半,天的時候要靠煤油燈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桌椅高矮不一,有些桌面上還刻著前幾屆學生留下的字跡,最久遠的一條距今已經快二十年了。

曦丹沒有失

早就過了用外表判斷價值的階段。一個好的地方不在於它看起來怎麼樣,而在於它能給你什麼。這所學校雖然小、雖然舊,但打聽過了——這裡的老師是全國頂尖的,這裡的畢業生遍佈西南各省的大小醫院,這裡的文憑在任何地方都被認可。

這就夠了。

臨床醫學專業的新生報到那天,曦丹換上了學校發的白大褂。白大褂對來說太大了,袖子捲了兩道才出手指,下襬幾乎垂到膝蓋。站在走廊盡頭的穿鏡前看了看自己,覺得像穿大人服的小孩,但那件白大褂上“東楠醫學院”四個字讓覺得踏實。這是上輩子離得很近、卻從來沒有穿上過的服。

白大褂。

出手,口的字,然後轉走向教室。

臨床醫學專業的教室在一樓最東邊,採是所有教室裡最好的——說是最好,也不過是下午的時候能有一小片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曦丹後來發現那個位置冬天最暖和,就固定坐在那裡了。

第一節課是《人解剖學》。

曦丹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教室。把自己的課本和筆記本在桌上擺好,然後安靜地坐著,環顧四周。教室裡陸陸續續來了人,大多是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多,穿著各各樣的裳,著天南地北的口音。有幾個生湊在一起小聲聊天,偶爾朝曦丹的方向看一眼——是全班年齡最小的,高也是最矮的那一檔,坐在那裡像一棵還沒長開的小樹苗。

預備鈴響了。

教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中等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紐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的臉瘦長,顴骨突出,眉濃黑,一條線,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每一線條都邦邦的,沒有一多餘的弧度。

他沒有笑,沒有打招呼,沒有做自我介紹。他走到講臺前,把手裡的一摞紙往桌上一放,發出沈悶的一聲響。然後他抬起頭,目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像一把冰冷的刀切過每一張臉。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臨床醫學專業,”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今年收了二十六個人。我要說的是——至有一半的人,會在兩年之被我趕走。”

沒有人說話。有幾個同學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的目在教室裡繼續掃,忽然停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你。”

曦丹抬起頭,和他的目對上了。

“多大了?”

“十五。”曦丹回答,聲音不大,但很穩。

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曦丹一眼——看著那件明顯太大的白大褂,看著那張比周圍同學都年輕的臉,看著面前擺得整整齊齊的課本和筆記本。

“胡鬧。”他說,語氣裡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緒,就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修飾的否定,“這麼小的孩子能學什麼東西。”

教室裡有人地看了曦丹一眼。幾個生的表裡帶著同,好像曦丹被當眾扇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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