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梅朵
索朗帶著曦丹離開了吉塘，他們沿著河谷往北走。路不好走，但索朗不急。他說走慢一點，看得清楚一些。曦丹知道他不是想看風景，他是想把和央金有關的路都走一遍，好像走過這些路，央金就還在邊。
走到第十天的時候，他們在一個小鎮停下來歇腳。鎮子不大，一條土路從東頭通到西頭，路邊有幾家賣茶和賣面的鋪子。索朗在面鋪裡要了兩碗麵，曦丹坐在他對面，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用筷子挑起麵條，慢慢地吃著。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面鋪門口停了下來。曦丹過敞開的門看到幾個騎馬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綢緞藏袍的男人，臉上全是焦慮，額頭上冒著細的汗珠。他後跟著幾個隨從，看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僕從。
那個男人翻下馬，徑直走進面鋪。他沒有看索朗，沒有看曦丹，直接走到櫃檯前，對老闆說了一句：“鎮上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大夫？藏族的，年輕的，戴著帽子的。”
老闆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他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男人的臉更難看了。他轉過，大步走出面鋪，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制著什麼緒。
“你找我？”
男人猛地轉過來“你是那個綠度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不確定。
曦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看著他的臉，注意到他下有青黑的影，乾裂，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焦慮的。
“誰病了？”問。
男人張了張，像是沒想到這個大夫會先問他問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我家小姐。康撒噶倫家的小姐，格桑梅朵。”
曦丹的眉頭微微了一下。康撒噶倫——這個名字在路上聽人提起過。噶倫是藏區地方政府的高階員，康撒是貴族的名號。這個家族在拉薩有權有勢，在西康也有不產業和領地。
“在哪？”
“在鎮外的莊園裡。騎馬一刻鐘就到。”
“什麼病？”
男人的表變得更覆雜了。他看了一眼曦丹後的索朗，又看了一眼街上來往的行人，低聲音說：“半個月前，我家小姐在西康巡視領地的時候，了風寒。起初只是咳嗽、發熱，沒有太在意。後來越來越重，咳、痛、高燒不退。藏醫來了，說是肺裡的病，開了藥，不見好。喇嘛也請了，誦了經，燒了供，還是不退。”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臉越來越白。曦丹注意到他提到“喇嘛也不管用”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角。
“你什麼名字？”曦丹問。
“旺堆。康撒府的大管家。”
曦丹看了他一眼。一個管家，主子病這樣，他的命也跟著懸在半空中。不是因為他和主子的有多深，是因為在這種地方，下人沒有把主子照顧好的後果，比病本更可怕。
“帶路。”曦丹說。
旺堆楞了一下，然後臉上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他快步走到馬旁，翻上馬，作利落得不像一個焦慮了好幾天的人。曦丹回頭看了索朗一眼，索朗朝點了點頭。曦丹解開拴在面鋪門口的馬韁繩，跟著旺堆和那幾個隨從，沿著土路朝鎮外奔去。
鎮外的莊園很大。一棟兩層的石頭房子，外牆刷了白，窗戶上掛著彩的窗簾，院子裡種著幾棵不知道名字的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院子門口站著兩個僕人，看到旺堆帶著一個陌生人回來，都出了好奇的表，但沒有人敢多問。
旺堆把曦丹帶進了一樓的一間大房間。房間裡的陳設很講究——紅木的傢俱，藏式的掛毯，窗臺上擺著幾隻銀質的油燈，燈已經滅了，燈芯上還殘留著昨晚燒過的痕跡。靠牆的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子，蓋著厚厚的被子，只出一張蒼白的臉。
曦丹走近了看。
那個子看起來十九、二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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