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睜開眼睛，看著剛珠，笑了一下。“明的，就是給他們拿的。”
剛珠楞住了。
“明的糧食，紅來了，讓他們取用。我們德勒府，在拉薩城第一個響應。這是什麼？是態度。態度對了，命就保住了。”扎西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涼涼的。“暗的，留著自己用。兵荒馬的，誰知道會出什麼事。糧食在手，心裡不慌。”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沒有星星，雲層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只有遠寺廟裡出的一點昏黃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還有，賑災。”扎西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起來了，窮人吃不上飯，我們開倉放糧。人在做，天在看。我做這些事，菩薩看得見。”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白瑪也看得見。”
德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房間裡，曦丹一個人躺在床上，枕頭溼了一大片。知道白瑪失蹤的事，不怕紅會傷害他們，只怕只怕出現什麼其他意外。
扎西把收音機開啟。喇叭裡傳來播音員的聲音——小佛爺已致信地政府，表達和平意願。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急，很重，像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發生了。扎西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德吉從床上坐起來，曦丹從枕頭上抬起頭。院子裡，僕人跑去開門，門栓拔掉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大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他穿著一破爛的軍裝，軍裝上全是泥和。
白瑪站在門口，後跟著兩個手執火把的僕人。
剛珠從裡面跑出來，看到白瑪，楞了一秒，然後跪在了地上。“爺——爺您回來了——”
他爬起來，把白瑪迎進了客廳。白瑪在卡墊上坐下來，背得直直的，像一把被折彎了又自己彈回來的刀。
剛珠蹲在他面前，急急地問：“爺，您怎麼找回來的？”
“我先去了姨夫家，”白瑪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穩，“他告訴我，你們回拉薩了。”
白瑪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曦丹。穿著一件白的睡，頭髮散在肩上，赤著腳站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像一尊被月照亮的瓷像。白瑪站起來，大步走過去，把曦丹抱進懷裡。他的手箍著的腰，臉埋在的頭髮裡。
白瑪讓僕把的外套和鞋子拿來，親自為曦丹穿上。
僕端著銅盆進來，倒上溫水，伺候白瑪洗臉。德吉拿了一條幹淨的巾站在旁邊，扎西坐在卡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白瑪。
“沒傷著吧？”扎西的聲音有些抖。
“沒傷著。”白瑪把巾遞給僕，在卡墊上坐下來。
“沒傷到就好，沒傷到就好。”扎西拉著白瑪坐到卡墊上，“快坐下，快坐下。你是怎麼逃回來的？”
白瑪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爸啦，說起來……太丟人了。”
扎西拍了拍他的膝蓋。“吃了敗仗，我都聽說了。府上去的其他人呢？”
“打散了。別說我們，就是藏軍正規部隊也不是紅的對手。兵敗如山倒，藏軍建制地被紅給俘虜了。”白瑪的聲音很平，沒有辯解的餘地，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只有兩名奴僕地跟著我，沒被打散。我們也被紅繳了槍。”
扎西的眼睛紅了。“一定吃了不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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