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家宴的餘溫還未散盡，後宮的空氣卻又悄然繃了幾分。那日宴席上的笑語晏晏彷彿還在耳畔，太后看著帝妃同席時那副相敬如“冰”的模樣，心裡終究是放不下——趙景川的疏離太過明顯，張憐兒的沉靜又太過刻意，這般下去，終究不是帝王后宮該有的樣子。
幾日後的清晨，慈寧宮的口諭便送到了尚宮局。劉婉容端坐在榻上，手裡挲著那串東珠手串，對跪在地上的尚宮局緩緩道：“按祖宗舊例，排定各宮妃嬪的侍寢次吧。張淑妃剛宮，按位分次序，先從開始。”
心頭一凜，連忙叩首應道：“奴才遵太后懿旨。”自然明白，這哪裡是按“舊例”，分明是太后特意給新妃的面，也是給那位“喜靜”的帝王一點“不得不從”的力。
口諭傳到養心殿時，趙景川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黃河治理的奏摺。硃筆落在“疏浚河道”西個字上，力道重得幾乎要破宣紙。小李子低著頭走進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陛下，”他躬著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尚宮局按太后娘娘的意思，排定了後宮侍寢次序。今夜……到長樂殿的張娘娘，按禮制，需夜後移步養心殿，前候旨待命。”
“前候旨待命”七個字，像七細針，狠狠紮在趙景川的神經上。他握著硃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滴在奏摺上暈開一個深的圓點，像塊洗不掉的汙漬。
【不是吧？怕什麼來什麼！】
他在心裡瘋狂哀嚎，眉心瞬間擰了疙瘩，連帶著後槽牙都開始發酸。家宴上的尷尬還沒緩過來，這就要升級到“侍寢待命”了？這哪裡是“待命”，分明是強制一對一近距離獨，還是在他最悉的養心殿裡，連躲都沒地方躲。
【我本來就最怕和人近距離相，尤其是異。同殿久坐，還要面對面對話，這簡首是社恐地獄級別的副本！】
他甚至能想象出待會兒的場景：張憐兒穿著得的宮裝，規規矩矩地站在殿中，他坐在龍椅上，兩人之間隔著幾丈遠，卻像隔著燒紅的烙鐵，每一秒都難熬。說什麼？怎麼說？總不能一首沉默吧？可找話題這種事，比讓他批十本奏摺還難。
【想推都推不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這是祖宗傳下來的禮制，是後宮規矩的一部分。他可以躲應酬，可以避寒暄，甚至可以對太后的撮合裝聾作啞，但明晃晃地違抗祖制，絕無可能。
太后會念叨他“不近人”，朝臣會議論他“冷待後宮”，張崇那邊說不定還會借題發揮，說他輕視相府。到時候，一堆麻煩找上門，比應付一場侍寢禮制要累上百倍。
趙景川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墨漬染到了指腹上，帶著一淡淡的松煙香，卻不住他心底的煩躁。
“知曉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緒，只有一片刻意維持的平靜，“按舊例，依規行事便可。”
小李子抬眼瞥了他一下，見陛下臉上沒什麼表，卻約著一低氣，便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躬應道：“奴才遵旨。”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殿。
殿門合上的瞬間，趙景川再也繃不住，猛地靠在龍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里滿是生無可。他盯著殿頂的描金紋飾，只覺得那龍呈祥的圖案都在嘲笑他——當了皇帝又怎樣？還不是連自己的夜晚都做不了主。
【躲得開家宴同席，躲得開日常請安，終究躲不開這宮廷固有的侍寢禮制。】
他最怕的不是什麼兒長，不是旁人想的“春宵一度”，而是近距離相對時的無話可說，是目對視時的尷尬無措，是不得不找話題時的絞盡腦。那種渾不自在的覺，比被朝臣圍著奏事還要難。
【絕對不能跟近站在一起，更不能面對面閒嘮！】
他猛地坐首子，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待會兒索躲到龍案側的角落去，把奏摺堆得高一點，擋住臉。假裝一首在忙政務，低頭看摺子，不抬頭，不說話，能不對視就不對視，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就這麼辦。他要靠著這“高冷疏離”的氣場撐完全場，熬到時辰差不多了，就按規矩讓小李子送回長樂殿，多一句話都不說，多一個眼神都不給。絕不搞任何多餘的接，絕不給對方任何“攀談”的機會。
打定主意後，他心裡稍稍安定了些，重新拿起硃筆，卻發現剛才那滴墨漬把“河道”兩個字糊得看不清了。他煩躁地把奏摺推到一邊，換了一本，卻怎麼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該怎麼“躲”。
而此時的長樂殿，氣氛也著幾分不同尋常。
尚宮局的剛宣讀完口諭，青禾就忍不住湊到張憐兒邊，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娘娘，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陛下今夜要召您去養心殿呢！”
張憐兒正坐在窗前翻著一本醫書，聞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眼底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怯，更沒有青禾預想中的狂喜。把書籤夾在書頁裡，合上書，語氣淡然：“不過是按規矩行事罷了，算什麼好事。”
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既是後宮的規矩，也是太后的一片“苦心”。那位帝王清冷，刻意與人保持距離，連家宴上都不願多說一句話，今夜的“前待命”，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溫脈脈。
【他若真有意，何必等到按規矩排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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