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天子:朕只是被迫營業》第33章 斂身避一隅,垂眸獨坐遠塵囂(1)

作者:靈雲石窟的胡莊主·14天前

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沉落下來,將皇城裹進一片溫的昏暗裡。宮燈次第亮起,從東華門一路蜿蜒到養心殿,像一串散落在宮牆上的星辰,暖黃的暈映著硃紅宮牆,卻驅不散殿宇深的靜謐。養心殿外靜得出奇,只有簷角的風鈴偶爾被風拂,發出“叮鈴”的輕響,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時辰剛過戌時,引路嬤嬤便領著張憐兒來了。後跟著兩名捧著暖爐和披風的宮,腳步放得極輕,像怕踩碎了這夜的安寧。殿門虛掩著,裡搖曳的燭火,暖意順著門漫出來,卻被一若有若無的清冷氣場擋在門外,讓人不敢輕易踏

張憐兒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素紗宮裝,領口繡著幾枝暗紋蘭草,髮髻梳得一不苟,只簪了支通瑩白的羊脂玉簪,褪去了初見時的華貴,多了幾分清雅。垂著眼簾,由嬤嬤引著緩步殿,襬掃過金磚地面,幾乎聽不到聲響,一舉一都合著宮廷禮數的節拍,不敢有半分逾矩。

進殿門的剎那,下意識地抬眼向龍椅方向——那是帝王常坐的位置,也是今夜“待命”的核心所在。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微微一怔。

趙景川並未如預想般端坐龍椅正中,接的叩拜問安。他側倚坐在龍案側最僻靜的角落,那裡背靠著牆壁,被書架和屏風擋去了大半線,本是最不起眼的位置。明黃的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冷冽,下頜線繃得筆首,卻微微垂著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目專注地落在案上的奏摺間,指尖還著一支硃筆,彷彿整個心神都沉浸在政務裡,對殿中來人渾然不覺。

沒有抬頭打量,沒有開口問詢,甚至連一都未曾往這邊掃來。他就像一尊緻卻疏離的玉雕,被嵌在那個角落,與周遭的燭火、薰香、乃至整個養心殿都隔了層無形的

張憐兒定了定神,下心底的詫異,依著規矩在殿中離龍案丈許遠的地方立定,雙手疊放在腹前,垂手靜候,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知道,此刻不該驚擾,也不能驚擾——這位帝王顯然在用沉默昭示著“勿擾”的訊號。

而角落裡的趙景川,看似凝神批閱奏摺,實則每一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太好了,這個角落選得太對了。】

他在心裡暗自慶幸,指尖著的硃筆微微收。這個位置離殿門遠,又被龍案擋著,剛好避開與張憐兒正面相對,視線餘裡只能瞥見一角月白的裾,不用被迫與對視,也不用絞盡腦想該說些什麼。

【就這麼埋頭看奏摺,垂著眼,不抬頭,不搭話,安安靜靜熬到亥時,讓小李子按規矩送回去就行。】

他刻意把肩膀往案邊又收了收,幾乎要把自己一團,儘量減“存在”。案上的奏摺被他攤開了好幾本,故意堆得高些,像一道小小的屏障,將他與殿中的人隔離開來。

外表看來,他依舊是那個沉穩端莊的帝王,龍袍加,威儀自顯,連筆的姿勢都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裡早己慌一團——社恐的侷促像水般湧上來,每一秒都在擔心“會不會突然說話”“要不要主開口說點什麼”“這樣一首沉默會不會太奇怪”。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異近距離社,尤其是這種名為“侍寢待命”、實則被迫獨的場面。沒有旁人打圓場,沒有奏摺當藉口(雖然他正拿著奏摺),一旦開口,就必須是帝王該說的話,既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親近,分寸拿得稍有差池,就會引來無數揣測。

【只能用這種方式了。】

他暗自想道。不違逆宮廷禮制,畢竟他沒有傳旨推,也讓按規矩殿待命了;不失帝王儀態,他端坐案前,看似專注政務,沒有半分失態慌;卻又用沉默和疏離,清清楚楚地劃下了一道界限——保持距離,互不打擾。

這是他能想到的,應對這場“社恐劫難”的最佳方式。

張憐兒在殿中靜立了許久,久到燭火燃盡了一截燈芯,殿始終一片沉寂。

能聽到的,只有燭火跳的“噼啪”聲,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還有……他偶爾翻奏摺時發出的輕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悄悄抬眼,向那個角落。年帝王的側影在燭火下顯得有些孤冷,下頜線繃得很,連握著硃筆的手指都著幾分用力。他明明坐在至高無上的位置,周卻像裹著一層無形的隔,不是拒人千里的倨傲,也不是刻意擺出來的威嚴,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退——不願與人親近,不願與人對視,甚至不願讓人過多注視他。

尋常帝王的氣場,或是凌厲如刀,或是溫潤如水,或是深沉如淵,可他上的氣場,卻帶著幾分刻意避人的拘謹,像個被推到臺前的孩子,只能用沉默來掩飾無措。

外人都說天子深沉難測,城府萬千,高冷威嚴。可此刻落在張憐兒眼裡,趙景川反倒了幾分帝王的凌厲迫,多了幾分斂自持的異樣——他不是冷漠刻薄,只是本能地想躲開人群,避開近應酬。

這份細微的違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的心湖,漾開一圈圈疑的漣漪。見過太多想攀附帝王的子,也聽過太多關於帝王權的傳聞,卻從未想過,站在權力頂峰的人,竟會有這樣……近乎“怕生”的姿態。

而趙景川對此全然不知。他還在一心埋頭“看”奏摺,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在數著時間,盤算著還有多久才能“熬”過去。他固守著那個僻靜角落,垂眸斂神,用沉默築起一道防線,只想安安靜靜獨,熬過這場避無可避的宮廷禮制。

距離無形中拉近了,氛圍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他藏在高冷外殼下的社恐本心,像初春解凍的河面,己在不知不覺間,悄悄出了一不易察覺的破綻。

燭火依舊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端坐角落,一個靜立殿中,明明在同一座殿宇,卻像隔著萬水千山。這場無聲的對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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