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病榻上的戚伯明。
另一個是跪在床邊的戚長纓。
溯離終究還是將八字問到了，他下意識想往腰間黃紙和硃砂，卻了個空，這才意識到是他出來得太急，什麼都沒來得及帶。
“紙，給我找一張紙！”
沒有硃砂，溯離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快點，沒時間了！！！”
“別鬧了，你這猢猻……”
嘶啞的聲音自榻上傳來，戚伯明著溯離，如往日一般喊他小猢猻，卻字字虛浮，早已沒了平日的氣勢。
說罷，他像是嘆了口氣：
“生死有命……莫要再爭了……”
都到了這時候，溯離本沒有和他吵架的興致，聽見某句話，卻像是了刺激一般突然大出聲：
“這不是你的命……這不是你的命！給我撐住，不許死！”
“……”於是戚伯明又是一聲嘆息。
或許是覺得再同溯離糾結下去已沒有意義，他轉而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戚長纓：
“……大澧徵北，不可無主帥，我已修書一封，向聖上舉薦你……阿纓，徵北一事從一開始便是由你提出，由你周全大小事宜、佈陣帶兵，雖未掛帥，卻行著主帥之責，這帥印給你，理所應當……可你年紀太輕，恐不得人信服。我本想再替你上幾年陣，等你年歲長些，再沉穩些，再……可惜，我是等不到了……
“可阿纓，你做得比我預想得還要好很多，只要有實打實的軍功在，便不怕旁人口舌。
“我去後，帥印必要易主，若聖上肯聽我臨終一言選擇信任你……這是極為難得之事，你必不能辜負聖上的指。
“若聖上求穩妥，將帥印予你那些更為年長、經驗更為老道的叔伯，你也莫要失氣餒……你便繼續做你該做的事，聽從主帥安排指揮，把到了手裡的樁樁件件都做好，好好沉澱自己，守好戚家軍，守好江山百姓，為聖上分憂，為戚家爭，還有……牢記你的初心，你是為了黎民百姓……”
戚長纓低頭跪在那裡，整個人流出幾分灰敗的麻木。
他輕輕點點頭，啞著嗓子：
“是……”
“中原……已苦朝蘇多年，從前朝開始，疆土便飽侵擾，邊境幾州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百姓飽苦痛，流離失所。
“只有……只有徹底收服朝蘇，才能讓戰爭停止……可這事何其艱難，若說這世上有誰能做到……為父想，那便只有你了。
“我很多時候不信什麼天命，有時卻又無比希天命是真……阿纓，你生來，生來就該……但要……避……鋒芒……”
戚伯明的話說得愈發艱難，斷斷續續，幾乎上不來氣，只能勉強拼湊幾個不完整的詞彙。
溯離將這些話聽在耳裡，同時聽見的還有中愈發激昂急促的心跳聲。
旁人從襬上撕下來的布料被他罵著扔了回去，蘇平北冒著不敬主帥的罪名將帥帳翻得一團，好不容易才找見溯離要的紙跑了回來。
溯離一把搶過蘇平北手裡那張皺皺的紙，急到手有些抖。他將紙張墊在蘇平北背後的戰甲上，直接用指尖抹上紙面，勾畫出潦草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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