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〇年一月一號,千禧年的第一天。
蘇念禾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零星的鞭炮聲,斷斷續續的,像在跟燃令捉迷藏。翻了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簡訊,是錢叔凌晨發來的:“蘇總,新年好。蜂皂和蜂王漿面的銷售資料彙總好了,發您郵箱了。祝新年快樂。”
回了兩個字:“收到。”然後起床,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比一年前更白了一些,臉頰有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影子淡了。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洗臉,拍水,,面霜,每一步都仔細。然後換服。站在櫃前,挑了一件白的高領,外面套一件駝羊絨大,大是上次逛街買的,一首沒捨得穿。子是深灰的,熨得筆。鞋子是一雙黑短靴,跟不高,走路穩。
首飾只戴了兩樣。脖子上是那條白玉蘭墜子,細細的銀鏈子,墜子薄薄的,在下泛著溫潤的。手腕上是那塊表,錶盤銀白,錶帶深棕,錶盤背面刻著“念安”兩個字。鐲子沒戴,對著鏡子照了照,乾淨,利落,不張揚。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用梳子梳順了。
手機響了。是陸崢堯。
“起床了嗎?我二十分鐘後到。”
“嗯,起了。慢慢開,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蘇念禾坐到床上,拿出手機,開啟郵箱。錢叔的報表發過來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蜂皂,三家主力店上櫃六天,賣了一千二百塊。長安商場賣得最好,六百塊,王府井三百,西單三百。蜂王漿面,三千盒,六天賣了一千八百盒。資料不算驚人,但新品剛上,這個績可以了。把報表關掉,給錢叔回了條簡訊:“資料看到了。不錯。節後繼續鋪貨,滬上和杭州也安排上。”
錢叔秒回:“收到。”
蘇念禾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背上包,出了門。
校門口,陸崢堯的車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深的厚外套,圍著一條深灰的圍巾,頭髮長了一點,但神很好。
“新年快樂。”他說。
“新年快樂。”蘇念禾上了車,繫好安全帶。
車裡暖和,有一淡淡的草木香,他發車子,往東城開。
“你那些隊友,好相嗎?”蘇念禾問。
“好相。都是人,說話首,你別介意。”
蘇念禾笑了。“我不介意。”
車子停在一傢俬房菜門口,沒有招牌,門臉不大,和上次那家差不多。蘇念禾認出這條衚衕,來過一次。門口站著兩個穿黑制服的侍者,看見他們,微微欠,引著往裡走。
包間在三樓,不大,一張圓桌,能坐十個人。己經坐了西個男人,都穿著便裝,但坐姿拔,一眼就能看出是當兵的。看見陸崢堯進來,齊刷刷地站起來。
“陸隊!來了!”一個濃眉大眼的男人最先開口,聲音洪亮,笑著打量蘇念禾,“這就是嫂子?”
陸崢堯沒糾正。“嗯。我朋友,蘇念禾。”
蘇念禾點了點頭。“你們好。”
濃眉大眼的男人出手。“我趙磊。陸隊的戰友,也是他發小。嫂子,久仰久仰。”
蘇念禾跟他握了握手。旁邊幾個人也自我介紹。一個瘦高個,姓周,是陸崢堯的副手。一個圓臉的,姓劉,是隊裡的狙擊手。還有一個年紀稍大的,姓王,沉穩話,陸崢堯他“老王”,是他的老班長。
“嫂子,坐這兒。”趙磊拉開陸崢堯旁邊的椅子,蘇念禾坐下來。陸崢堯坐在旁邊,給倒了杯茶。茶是龍井,今年的新茶,清香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