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禾是被槍聲驚醒的。
不,不是槍聲,是夢。猛地睜開眼,宿舍裡黑漆漆的,窗簾沒拉嚴,月從隙裡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陳紅的呼嚕聲從對鋪傳來,均勻而沉穩。趙錦年翻了個,被子窸窸窣窣地響。林知意的方向安安靜靜的,呼吸很輕。
躺在床上,心臟砰砰跳,像要從腔裡蹦出來。後背的睡溼了,在皮上,涼颼颼的。夢裡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陸崢堯倒在地上,滿是,口的槍眼還在往外冒,用手去捂,捂不住,從指裡湧出來,熱的,黏的。喊他的名字,他聽不見。想去拉他,手穿過了他的,什麼都抓不住。
蘇念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天花板上的裂紋在月下像一道閃電。把被子拉到下,蜷著,盯著那道裂紋。過了不知多久,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十分。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夢裡的畫面又湧上來,不下去。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溼了一塊,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三點半。窗外還是黑的。
坐起來,披了件外套,下了床,走到窗前。窗外的校園安安靜靜的,梧桐樹的葉子落了,禿禿的枝丫在月下像一幅水墨畫。路燈還亮著,昏黃的,照著空的小路。沒有人。站了一會兒,回到床上,靠著床頭,沒有睡。手機放在枕頭邊,螢幕暗著。拿起來,開啟簡訊介面,看著陸崢堯的名字,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他不能回。知道的。把手機放回去,睜著眼睛,等著天亮。
六點十分,天亮了。窗簾裡進來的從白變了灰白,又從灰白變了淡黃。走廊裡有人起來了,水龍頭嘩嘩地響,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蘇念禾沒有,靠坐在床頭,外套還披在上。
陳紅翻了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愣了一下。“念禾?你醒了?怎麼不我?”
“時間還早。”蘇念禾說。
陳紅坐起來,了眼睛。“你臉好差。沒睡好?”
“做了個夢。”
“什麼夢?”
蘇念禾搖了搖頭。“忘了。”
陳紅沒再問,下床去洗漱了。趙錦年也起來了,疊好被子,路過蘇念禾床邊的時候看了一眼。“念禾,你臉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蘇念禾搖了搖頭。“沒事。”
林知意從上鋪下來,看了一眼,上前了的額頭,沒有發燒,收回手去洗漱了。蘇念禾坐在床上,看著們忙忙碌碌地換服、梳頭、收拾書包。不想,不想說話,不想去上課。
“念禾,你快點,要遲到了。”陳紅揹著書包站在門口。
蘇念禾沒。“你們先去吧。我不太舒服,想歇一會兒。”
陳紅走過來,手了的額頭。“不燙啊。是不是著涼了?”
“可能吧。歇一會兒就好了。”
“那我去幫你請假。”陳紅說,“你好好休息,別跑。”
“嗯。”
門關上了。宿舍裡安靜下來。蘇念禾坐了一會兒,起換了服。深灰的厚,黑的棉,外面套了一件長款的羽絨服,圍巾圍到下,帽子戴上,手套塞進口袋裡。對著鏡子照了照,臉蒼白,沒有。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額頭,出了門。
十二月的京城,冷得扎臉。風從北邊吹過來,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校園裡的梧桐樹禿禿的,枝丫在風裡瑟瑟發抖。路上的人不多,都著脖子,走得很快。蘇念禾出了校門,往西走。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走走。心慌,悶得慌,走一走也許會好一些。
學校西邊有一條河,河面結了薄冰,兩岸的柳樹葉子落了,禿禿的枝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河邊的路很僻靜,沒什麼人。蘇念禾沿著河岸慢慢走,靴子踩在凍的土地上,咯吱咯吱的。走得不快不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走到一座橋下面的時候,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樹枝折斷的聲音,是人的聲音。得很低,但很急促。自從喝過靈泉水後,視力和聽力都大大的提升了。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下。不止一個人。退後幾步,躲到一棵大柳樹後面,探出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河對岸的橋裡,站著幾個人。穿著深的服,看不清臉,但能看出形很高大。他們圍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麼。蘇念禾正要回頭,目掃過橋旁邊的一個人,停住了。那個人站在橋外面,背對著,穿著一件深的羽絨服,量很高,肩背首。那個背影,太悉了。陸崢堯。
蘇念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躲在柳樹後面,屏住呼吸。他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執行任務嗎?看著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目掃過河岸這邊,但沒看見。他轉回頭,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幾個人點了點頭。然後他們散開了,著河岸的斜坡,往不同方向移。陸崢堯往河上游方向走,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