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禾沒有多想，跟了上去。不敢跟得太近，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沿著河岸的柳樹叢，一棵一棵地躲過去。風很大，吹得柳樹枝條擺，正好遮住了的影。
走了大約兩三百米，陸崢堯停了下來。他站在一片開闊地的邊緣，周圍有幾棵樹，沒有建築，還有乾枯的蘆葦和結冰的河面。他轉過，面朝來路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蘇念禾躲在一棵大的柳樹後面，從樹幹旁邊探出半個頭。
突然有幾個人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了。他們的作很快，顯然過訓練。有人從蘆葦叢中鑽出來，有人從河堤下面翻上來，有人從剛才走過的方向走過來。五個人，把陸崢堯圍在了中間。蘇念禾的呼吸停了一瞬。看見陸崢堯站在那裡，沒有退，也沒有慌，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圍過來的人。風吹起他的角，他的姿筆，像一棵扎進凍土裡的樹。
為首的那個人說了句什麼，風太大蘇念禾聽不清。陸崢堯沒回答，也沒。那個人又說了句什麼，語氣更重了。陸崢堯微微側了一下頭，蘇念禾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河堤下面，另一個方向，有幾個黑影在移。不是敵人，是剛剛一起商量事兒的人。他在拖延時間。
但敵人也發現了。
為首的那個人猛地轉頭，朝河堤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大喊了一聲。五個人同時了。兩個人撲向陸崢堯，另外三個往河堤方向衝。陸崢堯側躲開第一個人的拳頭，手肘撞在第二個人的口，那人悶哼一聲，退了兩步。但第三個人從側面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把刀。蘇念禾看見刀閃了一下，在冬天的下，刺眼。陸崢堯偏了一下頭，刀劃過他的肩膀，羽絨服被劃開一道口子，白的羽飄出來。
蘇念禾的手猛地攥了樹幹，指甲嵌進樹皮裡。
陸崢堯沒有停，一拳砸在那人的手腕上，刀飛出去，落在乾枯的蘆葦叢裡。但另一個人從背後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腰。兩個人扭在一起，摔倒在凍的地上。蘇念禾看見他的頭撞在一塊石頭上，悶響了一聲。幾乎要衝出去了，但不了。
槍響了。
不是陸崢堯的槍，是隊友的槍。河堤方向，那幾個黑影己經衝下來了。槍聲在空曠的河岸上炸開，驚起一群棲在蘆葦叢裡的麻雀。歹徒們愣了一下，轉就跑。有兩個人往河面上跑，冰面裂了，一個人掉進了水裡，水花濺起來，在下閃著。另一個人跑了，消失在河對岸的樹叢裡。那個被陸崢堯打倒在地上的人爬起來，捂著口，踉蹌著往蘆葦叢裡鑽。
陸崢堯從地上站起來，手捂了一下肩膀。蘇念禾看見他手指裡有滲出來，深的，在白的羽上格外刺眼。
他往河堤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彎下腰，手撐著膝蓋。蘇念禾從柳樹後面衝出來，跑到他面前，蹲下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頭，看見，愣了一下。臉上全是灰，額角有，順著臉頰流下來，在下上凝一顆珠，滴在的手背上。
“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息。
蘇念禾沒回答。把手按在他肩膀的傷口上，從指裡湧出來。的手在抖。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傷口上移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從空間裡拿的，藉著外套的遮擋。白釉的，瓶口用蠟封著，標籤上寫著“止”兩個字。用牙咬開蠟封，把藥撒在傷口上。藥是淡黃的，和著，變深褐。
他的手覆上的手，按住傷口，也按住了的手。“沒事。”他說。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蘇念禾沒看他，從口袋裡又掏出紗布，纏在他的肩膀上，一圈一圈，纏得很。從紗布裡滲出來，但比剛才慢了。
河堤方向的人跑過來了。穿黑制服，戴著防彈頭盔。為首的那個跑到陸崢堯面前，著氣。“陸隊，你傷了？”
“皮外傷。”陸崢堯站起來，把手從蘇念禾手上移開。
那人看了蘇念禾一眼，沒多問，轉去追逃跑的歹徒了。陸崢堯轉過，看著。風吹了的頭髮，圍巾被吹到肩膀後面，帽子歪了。的手上全是，他的，己經幹了，褐的，凝在手背上。
“你怎麼在這兒？”他又問了一遍。
蘇念禾看著他，了。“路過。”
他看著，沉默了一會兒。遠有人在喊，在追，在跑。風吹過蘆葦叢，乾枯的蘆葦沙沙地響。他的手還搭在肩膀上，傷口附近，手指溫熱。蘇念禾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上也有，手，把他的從手背上掉。他握住了的手指，握了一下，鬆開了。
“回去。”他說，“這兒不安全。”
蘇念禾點了點頭。他轉往河堤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晚上給你打電話。”
蘇念禾站在柳樹下面，看著他走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堤後面。風吹過來，冷的，凍得臉發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己經幹了，褐的，一片一片的。把手進口袋裡，攥著那個空了的瓷瓶，攥得很。
轉往回走。靴子踩在凍的土地上，咯吱咯吱的。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