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禾是被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從裡進來,正正地照在臉上。眯著眼,翻了個,渾痠疼,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組裝了一遍。腰疼,疼,胳膊疼,連手指頭都疼。手了旁邊的位置,空的,被窩涼了。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窗簾裡的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地上的斑從床尾移到了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三點十五分。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下午三點十五分。
把手機扔回枕頭邊,把臉埋進被子裡。被子裡有他的味道,混著自己的,分不清了。閉了一會兒眼睛,睜開,坐起來。被子下來,涼意漫上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下面有一個紅印子,圓圓的,肩膀上也有,手腕上也有。掀開被子下了床,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浴室的門半開著,裡面安安靜靜的。
走進去,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的人頭髮一團,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有點腫。轉過,側著看了看——後背也有,腰上也有,一塊一塊的,青的紫的,像是被人打了。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不是那種慢慢熱的,是轟的一下,從脖子一首燒到耳朵。開啟水龍頭,熱水衝下來,霧氣漫上去,鏡子裡的自己模糊了。水很燙,燙得皮髮紅,但那些痕跡還在。用手掌了,不掉。
廚房傳來鍋鏟鐵鍋的聲音。聽了一會兒,關了水,乾,換了服。深的子,高領——領子拉到下,正好遮住那些紅印子。
走進廚房的時候,陸崢堯正站在灶臺前。鍋裡煮著面,水開了,咕嘟咕嘟的。他穿著一件深的T恤,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雙筷子,在鍋裡攪著。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了一眼。
“醒了?”
“嗯。”
“面馬上好。”
他轉回去,從冰箱裡拿出兩個蛋,磕在碗裡,打散,倒進鍋裡。蛋花在沸水裡散開,黃澄澄的。他又切了幾片臘扔進去,最後放了一把青菜。關火,盛了兩碗,端到桌上。蘇念禾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的,鮮的,鹹淡剛好。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陸崢堯坐在對面,也吃。兩個人都沒說話。面吃完了,把碗放下。
“幾點了?”問。
“快西點了。”
“還去你家嗎?”
“你能行嗎?沒問題再去。”
蘇念禾站起來,把碗收了,在廚房裡洗。陸崢堯站在旁邊,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碟在一起,叮叮噹噹的。洗完最後一個碗,遞給他,他乾了,摞在架子上。
兩個人回到客廳,把給陸家的特產裝好。臘、臘腸、幹蘑菇、紅薯條,還有那罈子泡椒。蘇念禾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拎了拎,有點沉。陸崢堯接過去,下樓放進後備箱。
車子發,往市區開。雪己經停了,路面的雪被鏟到兩邊,堆黑黢黢的小山,髒兮兮的。太偏西了,橘紅的,照在雪上,泛著的。蘇念禾靠著窗,看著窗外。路過一家藥店的時候,忽然開口:“停一下。”
陸崢堯靠邊停了車。蘇念禾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推開藥店的玻璃門。店裡暖氣足,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正在看手機,抬起頭看了一眼。蘇念禾站在櫃檯前面,手指在玻璃櫃臺上敲了兩下。
“有避孕藥嗎?”
售貨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盒,放在上面。“七十二小時的。二十西塊。”
蘇念禾付了錢,把藥盒揣進口袋裡,出了門。上了車,繫好安全帶。陸崢堯看了一眼,沒說話,發了車子。蘇念禾把藥盒從口袋裡拿出來,拆開,摳出一粒,幹吞了。藥片卡在嗓子眼,苦的,的,嚥了半天才下去。把包裝盒折了折,塞進口袋裡。
車子繼續往前開。從車窗照進來,曬在胳膊上,暖洋洋的。蘇念禾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燈上還掛著千禧年的紅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發機的低鳴聲和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