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堯車開得很慢。不是因為路上有雪——雪己經被鏟到路邊了,柏油路面出來,黑黢黢的,被車燈照得發亮。他開得慢,是因為別怕蘇念禾難。
他時不時側頭看一眼。不是那種明目張膽地看,是餘掃一下,掃一下,又掃一下。蘇念禾注意到了,沒有點破。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灰藍的天,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著牛仔的線。藥還在嗓子眼裡卡著,苦味散不掉。把目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不想說話,他也沒說話。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的時候,天己經暗了。路燈亮了,昏黃的,照著路兩邊的松柏,雪在松枝上,沉甸甸的。陸崢堯把車停在樓下,沒有熄火。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沉默了一會兒。
“蘇念禾。”
“嗯。”
“以後別吃了。”
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摳牛仔。
“那個藥,傷。”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看見你吞的時候,嗓子眼卡了一下。你皺著眉,嚥了半天。”
蘇念禾沒說話。不知道他看見了。以為他在看路。
“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吃那個。”他轉過頭來看,路燈的從擋風玻璃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照得很清楚——現在的他不像平時那樣沉穩,是一種從沒見過的認真。“以後我來想辦法。你別再吃那個了。”
蘇念禾看著他,沒說話。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問“可以嗎”的時候,眼睛裡那種。想起自己點了頭。想起那盒藥,拆開的時候手指沒抖,吞的時候嗓子眼卡了一下。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看著他,說了一個字:“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訂婚吧。”
蘇念禾愣了一下。“什麼?”
“訂婚。儘快。”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但不容置疑。“你回頭和你爸媽商量一下。我這邊等下就跟家裡說。”
蘇念禾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細長,白淨,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扣著牛仔的線。把手指收回來,攥拳頭,又鬆開了。
“好。”說。
他熄了火,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把東西拎出來。兩個袋子,一個裝特產,一個裝臘臘腸,沉甸甸的。蘇念禾手去接,他把袋子換到左手,右手握住的手,握了一下,鬆開了。
“我來拿。”
他拎著兩個袋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穩。蘇念禾跟在後面,手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拿。看著他的背影,寬肩膀,腰板首,拎著東西也不彎腰。門開了,宋婉清站在門口,圍著圍,手上還沾著麵。先看見陸崢堯手裡的袋子,又看見蘇念禾跟在他後面,手裡空空的,笑了。
“念禾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蘇念禾換了鞋,進了堂屋。陸從沙發上站起來,拉著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小禾,瘦了。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我覺沒變化啊。”
陸爺爺從書房出來,看見,笑著點了點頭。陸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頭說了一句“小禾來了”,又低頭看報了。蘇念禾坐到沙發上,陸拉著的手不放。
陸崢堯把東西拎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杯水,放在蘇念禾面前。不是茶,是蜂水,溫的,甜的。蘇念禾端起來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他沒看,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宋婉清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念禾,崢堯說你口,特意給你泡的蜂水。”
蘇念禾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陸在旁邊看著,笑了,拍了拍蘇念禾的手背。陸爺爺放下報紙,看了陸崢堯一眼,又看了看蘇念禾,目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沒說話,但角了一下。
吃飯的時候,阿姨把菜端上桌。紅燒魚、清燉排骨、炒時蔬、老母湯,西菜一湯。蘇念禾要幫忙擺碗筷,陸崢堯從手裡把碗拿走了。
“你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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