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熱得人心裡發慌。
校園裡的梧桐樹撐開了的葉子,知了藏在樹冠裡個不停,聲音黏糊糊的,像是被太曬化了。蘇念禾從圖書館出來,被熱浪撲了一臉,加快腳步往宿舍走。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企業戰略管理》的封面被曬得發燙。期末考試還有兩週,大三的最後一戰,誰都不想掉鏈子。
陳紅己經把床鋪變了第二個書桌。參考資料攤了一床,熒筆畫得到都是,趴在床上,裡唸唸有詞,像在背什麼東西。趙錦年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本《教育學原理》,筆記本寫了大半本,字跡工工整整。林知意難得沒有在上鋪看書,而是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國際金融》,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蘇念禾把書放在桌上,坐到床上。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陸崢堯的簡訊:“我訓練最近比較多。你別熬夜。”盯著螢幕看了兩秒,角翹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兩個人己經快兩週沒見面了。他的訓練任務,的複習任務也。偶爾一條簡訊,幾個字,不長,但每次都發來。己經習慣了。
下午沒課,蘇念禾一個人待著,拉上床簾,把意識沉空間。
空間裡安安靜靜的,靈泉水在流,汩汩的,聲音清脆。走進工坊,從架子上取下幾個燒杯和量筒。彩妝線的裝置己經到位了,方明遠在試生產,但配方還要微調。底的號定了三款——自然、象牙白、小麥,但對遮瑕力還不滿意。卸妝油的化速度夠了,但偏油,要調整油脂比例。睫膏的配方試了五版,不是太乾就是太溼,要麼就是刷上去結塊。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今天的資料,把需要調整的地方圈出來,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星號。
祛痘套盒的穩定測試己經通過了,方明遠那邊開始備料。緻套盒的配方還在調,胜肽和膠原蛋白的比例改了七版,這一版最好,但吸收速度還差一點。祛斑霜的傳明酸濃度定在了百分之零點一五,安全和效果都兼顧了,但想做一款更高濃度的專業線產品,等這批上市後再慢慢調。
把燒杯洗乾淨,放回架子上。又走到另一邊,從架子上取下十個蓋碗。
自從總決賽拿了第一之後,沒有再過這套茶。不是不想練,是沒時間。期末考試、彩妝線、新品配方、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得不過氣。但知道,有些東西不能丟。幻茶不是比賽完就結束的事,要練掌握並傳承下去。水燒到第一沸,沒。第二沸,手指搭在壺柄上。第三沸,水翻滾起來,提壺注水。水柱細而穩,十個蓋碗同時注滿。水蒸氣從碗蓋邊緣升騰起來,聚在碗蓋上方,這一次的畫面比上次更清晰了。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山腳下有幾間茅屋,屋前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遠方。茅屋的煙囪裡飄出一縷炊煙,細細的,嫋嫋的,像是真的有人在做飯。
放下來,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出了空間,蘇念禾拿起手機,給方明遠發了條簡訊:“方大哥,底的遮瑕力再加一個檔次。卸妝油的油脂比例調一下,偏油了。睫膏的配方我下週給你新樣品。”
方明遠很快回了一條:“收到。蘇總,蠶布第二批樣品到了,吸水率比第一批好,本也降到了九。”
蘇念禾看著螢幕,角翹了一下。“定下來。先訂兩萬片。”
放下手機,翻開《企業戰略管理》,繼續看書。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書頁上,亮晃晃的。看得很慢,每一段都反覆讀了幾遍,確保自己真的理解了。
考試終於到了。”
第一場是《企業戰略管理》。蘇念禾坐在考場裡,卷子發下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有了底。寫得很快,但很仔細,每一個論點都有案例支撐,每一段話都邏輯清晰。案例分析那道題,寫了自己公司的實際運營況,但沒有提名字。第二場是《市場營銷學》。老師出的題很活,不是死記背的那種,而是給了一個虛擬的品牌,讓分析市場定位和營銷策略。蘇念禾寫了五千字,從產品、價格、渠道、推廣西個維度展開,寫得麻麻,卷子差點不夠用。
第三場是《財務管理》。這是最擔心的一門,不是學不會,是公式太多,怕記混。考前那天晚上,在空間裡把所有的公式推導了一遍,又默寫了一遍,確認沒有記錯。卷子發下來,先做計算題,再做簡答題,最後做論述題。做完的時候,離卷還有半個小時。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改了改計算過程中的一個小錯誤,放下筆,等著卷。
最後一門考完,蘇念禾從考場出來,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被晃得眯了一下眼。陳紅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搭住的肩膀。
“念禾!考完了!大三結束了!”
蘇念禾笑了。“結束了。”
“你暑假回不回老家?”
“回。待幾天就回來。公司那邊走不開。”
陳紅嘆了口氣。“你呀,什麼時候能閒下來。”
蘇念禾沒接話。站在臺階上,看著校園裡的梧桐樹,葉子的,在風裡嘩嘩地響。從樹葉裡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陸崢堯發了條簡訊:“考完了。”
過了很久,他回了一條:“好。等我。”
蘇念禾看著螢幕,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走得不快不慢,手上的戒指在下閃了一下,又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