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崢堯開車帶著們跑遍了京城的大小景點。故宮、頤和園、天壇、北海公園，一個都沒落下。蘇念溪和劉小玲像兩隻出了籠的小鳥，舉著相機到拍，紅牆黃瓦下拍了，長廊裡拍了，石舫上也拍了。膠捲用掉了好幾卷，蘇念禾又去買了新的。
“姐，你笑一個！”蘇念溪舉起相機，鏡頭對準蘇念禾。
蘇念禾角了一下，只是把往兩邊扯了扯。蘇念溪按下快門，沒說什麼，但看了好幾眼。
吃飯的時候，陸崢堯帶們去了京城的老字號。東來順的涮羊、全聚德的烤鴨、砂鍋居的白、護國寺的小吃，兩個小姑娘吃得走不道，蘇念禾每頓都吃，但每頓都吃得不多，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菜夾起來又放下。
蘇念溪問是不是不舒服，說不。劉小玲給夾了一塊豌豆黃，吃了，沒說好不好吃。
陸崢堯看在眼裡，沒有問。
把兩個妹妹送回西合院的那天晚上，蘇念禾送陸崢堯到衚衕口。路燈亮了，照著青石板路，昏黃的。兩個人站在車旁邊，誰都沒說話。陸崢堯沉默一會兒讓蘇念禾上車，兩個人坐在車上後。
“蘇念禾。”他先開了口。
“嗯。”
“你到底怎麼了？”
蘇念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平底鞋上沾了一點灰，看著那點灰，看了一會兒。
“沒怎麼。”
“你從老家回來就不對勁。”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飯也不怎麼吃，話也不說，也不笑。”
蘇念禾沒說話，低著頭，手指攥著包帶，攥得指節泛白。
“蘇念禾。”他。
抬起頭。路燈的照在他臉上，他的表和平時一樣，平靜，沉穩。但的眼睛裡有，不是淚，是別的什麼東西，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門，終於開了一條。
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怕趙勇嗎？”
陸崢堯沒說話，等著。
“不是因為他是混混，不是因為他糾纏我。”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出來的，“是因為上一世，我嫁給了他。”
蘇念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上一世，我沒有考大學。我媽讓我去打工，我就去打工了。後來相親，相到了趙勇。他家在鎮上有個店，有三間瓦房，有一輛托車。我媽覺得條件好，就讓我嫁了。”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嫁過去以後才知道，他喝酒，打牌，輸了錢就打人。婆婆也不拿我當人看。我生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兒不好，老是生病。兒子發高燒，沒錢去醫院，我去求趙勇，他不給錢，我就跪在醫生面前磕頭，醫生借了我五百塊錢。”
停了一下。陸崢堯沒有說話，坐在那裡，一不。
“後來我西十多歲的時候，垮了。積勞疾，躺在床上不了。兒在床邊哭，兒子趕回來，子上全是泥點子。”的聲音更輕了，“然後我就死了。醒過來的時候，回到了十八歲，高考前一個月。”
衚衕裡安靜極了。遠傳來狗聲，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路燈下的飛蟲在裡旋轉，像跳舞。
“這次回去，曉彤跟我說了趙勇家的事。他孩子生病沒了，媳婦和離婚了，被打走了。”蘇念禾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在鎮上見趙勇，他跟說我，他夢到我。夢到我是他老婆，夢到我們有兩個孩子。他看著我的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樣。他什麼都不記得，但他夢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