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的訊息是在晚上九點多發來的。陸崢堯正開著車在舊磚廠外面那幾條土路上轉,手機震了,他把車停在路邊,接起來。
“崢堯,那輛金盃還在磚廠門口。但裡面的人警惕很高,廠房周圍用鐵拉了簡易的警報,不好靠近。”陸崢堯沒說話,等著。“我讓人從北邊過去了,但那邊是一片空地,沒遮擋,容易被發現。”
“我從南邊進。”陸崢堯看了一眼車燈打出去的柱,關了燈,發車子,慢慢往磚廠方向。路不平,車顛簸,他沒開燈,全靠月和記憶。
磚廠的廓出現在視線裡。陸崢堯把車停在遠,下了車,步行靠近。圍牆上有人影,趙磊說是放哨的。他繞到廠房側面,正要翻牆,一束從廠房窗戶裡掃出來——是車燈。發機的轟鳴聲,胎碾過碎石路面的沙沙聲。
金盃啟了。
廠房的門被推開,車燈的柱掃過外面的空地。蘇念禾被人架著推上了車後座。前後不到兩分鐘。他們己經知道有人來了,正在轉移。
陸崢堯沒時間多想,衝圍牆那邊打了個手勢。趙磊的人從北邊翻牆進來,兩條柱在空中錯。金盃的司機慌了,油門踩到底,車頭猛地一擺,撞開廠房門口堆積的廢料,往南邊那條土路衝。陸崢堯從側面衝過去,拉開車門的一瞬間,他看見蘇念禾被按在後座上,黑布套著頭,旁邊一個青年男人用胳膊勒著的脖子。另一隻手從腰後出了一樣東西,黑,金屬,在車廂裡沒開燈看不清,但那種廓陸崢堯認得——手槍。
“別!”趙磊的聲音從車頭方向傳來。
金盃猛剎,陸崢堯被慣甩了一下,手還著車門。副駕駛的門也開了,平頭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握著槍,對著趙磊那邊開了一槍。聲音不大,裝了消音,悶響,像什麼東西砸在棉被上。蘇念禾沒,黑布下的臉看不見表,但的手在被捆在後的狀態下悄悄了一下。在空間裡取了樣東西,握在手心裡。
陸崢堯看見了的作——他沒有猶豫,從車門外側撲過去,一手扣住那個勒著蘇念禾脖子的青年的手腕,另一手肘擊他的臉。那人手裡的槍沒來得及舉起來,被陸崢堯的肘部撞中太,悶哼一聲,手裡的槍掉在了座位上。
蘇念禾覺到脖子上的胳膊鬆了,猛地掙開,用頭撞了一下那個青年的下,同時把手心裡的瓷片划向另一隻還抓著手臂的手。那人吃痛鬆手。陸崢堯把從車裡拽出來,護在後。
外面的火己經停了。趙磊帶來的人控制住了副駕駛跳下來的平頭,他手裡的槍被踢飛了,人趴在碎石地上,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司機沒跑,被堵在駕駛座上,雙手舉著。車廂裡那個被陸崢堯擊昏的青年也被拖了下來。
但領頭的不在這輛車上。
趙磊清點人數,跑過來,低聲音:“這個平頭像是領頭的,應該還有一個。”陸崢堯看了他一眼。“他不在車上。”
那個跑掉的領頭趁著金盃起步的混,從廠房側門溜了。
警笛聲從遠傳來,越來越近。趙磊提前報了警,掐著時間點的。兩輛警車停在磚廠門口,趙磊和負責的警打了個招呼,簡單說明了況。蘇念禾被帶去做筆錄,陸崢堯陪著,一句話沒說,只在旁邊坐著。做筆錄的警察問得很細,但蘇念禾答得很清楚,幾點被綁,什麼車,幾個人,關在哪,每一個問題都答得利落。
做完筆錄,己經快凌晨一點了。
陸崢堯開車帶著蘇念禾回了亦莊。趙磊留在現場善後,那兩個人被帶走了,平頭和司機。跑掉的那個領頭,警方在通緝。
回到亦莊的樓房,蘇念禾去衛生間洗了澡,換了睡出來。手腕上的那圈紅痕在燈下比白天更明顯了——瓷片割斷繩子的時候磨破的皮,結了薄薄一層痂。陸崢堯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碘伏和棉籤,他給上藥,作很輕。沒喊疼,他也沒說話。暖氣片裡的水聲咕嘟咕嘟的,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颳著玻璃沙沙響。
“睡吧。”他說。
沒,靠著沙發上閉著眼。他沒催,坐在旁邊,也沒睡。
天亮了,蘇念禾醒的時候上蓋著毯子,陸崢堯不在沙發上。廚房裡有聲音,鍋鏟鐵鍋,他在做早飯。
另一邊,周思雨是在天亮前接到電話的。沒敢開燈,躲在被窩裡,聲音得極低。那頭只說了一句:“出事了。人跑了。”電話就掛了。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攥著手機的手全是汗,撥了家裡的號碼。
爸接的,聽了幾句,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悶和驟然驚醒的沉。“你得罪誰了?怎麼惹上這種事的?你知不知道這是綁架?要坐牢的!”周思雨哭了,不是害怕,是委屈。“爸,你得幫我。我不能被開除,不能坐牢。”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聽見媽在旁邊說話,太遠了聽不清容,只聽見爸最後說了句“等著我訊息”。
周思雨的爸媽連夜用了一切能用的關係。他們家在老家有錢有勢,雖然在京城的基不深,但錢能通神。那個跑掉的領頭被找到了,人在天津,還沒出京津冀。周家的人和他達了易,損失由周家承擔,但條件只有一個——供出誰都可以,不能供出周思雨。
平頭和司機在看守所裡扛著。“老大”跑得無影無蹤,他們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只知道外號。想供也無從供起。至於幕後的主使,他們更不知道。
周思雨繼續在學校上課。低調了很多,不再穿名牌,不再化濃妝,不跟任何人說話。見了蘇念禾繞著走,見了陳紅也繞著走。但的眼神沒變,甚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不是恨,是畏懼。畏懼的是蘇念禾後的那些人。不知道陸崢堯查到了什麼,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在電話裡說了一句“你惹誰不好,偏偏惹上陸家的人”。
陸崢堯確實在查。他沒有證據,但他不需要證據。他要的是讓對方知道——了不該的人,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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